芙兰安静地吃着菠萝包,浅紫色的眸子在湖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手里的面包,从毛毯上站起来,缓步走到树的旁边,蹲下身,从树根旁边的草丛里捡起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走回来,重新在毛毯上蹲下,把叶子放在那瓶银铃花的旁边。
“这个形状很好看。”她安安静静地说。
秦欢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边缘带着自然的波浪纹,叶脉细密而对称,在浅灰色的毛毯上静静地躺着。
“芙兰真棒!”她伸出手,摸了摸芙兰银白色的长发。
芙兰眯起眼睛,像只正在被顺毛的猫,嘴角浅浅挂上一个笑容,如果可以“喵呜”一声的话……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新拿起那半个菠萝包,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
佐溪啃完了一个可丽饼,用手指把嘴角的奶油擦掉,然后拿起古川杏递来的烤鸡肉串,吹了两下,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学姐!这个酱汁确实好特别!有一种……嗯……”
“里面加了味噌和一点点豆瓣酱。”古川杏靠在柳树干上,双腿交叠,懒洋洋地转着手里的烤串竹签,“老板跟我说是自己调的秘方,用的白味噌,比赤味噌淡一点,不会抢鸡肉本身的味道。”
佐溪用力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秦欢看着古川杏靠在树干上侃侃而谈的样子,阳光从柳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她浅红色的高马尾上,把发梢染成了金红色,这张写满了“姐姐什么都懂”的脸,和那个在鬼屋里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古川杏,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又都很真实。
“学姐,你大学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古川杏停下手里的竹签,“欢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学姐明年就大四了啊。”秦欢双手抱着膝盖,侧头看她,“想知道学姐会不会继续打鼓,毕竟学姐打得那么好,要是毕业之后再也不碰鼓了,总觉得有点可惜。”
古川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吃完的竹签放在一旁,抬头看着树的叶子,阳光透过细碎的叶间洒下来,在她脸上投点点碎影。
“可能会回老家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犹豫,跟平时那种慵懒又嚣张的语气完全不同。
佐溪也放下了手里的章鱼烧,芙兰抬起头,浅紫色的眸子安静地落在古川杏身上。
“老家?”佐溪踌躇着开口,“是……不是大城市的某个地方吗?”
“嗯,很小的镇子。”古川杏依然看着头顶的叶子,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有海,镇上只有一间中学,一家便利店,一个加油站,过了加油站再往山上走两公里,有一间很小的神社,神社里的巫女年纪比我奶奶还大,养了一只很凶的三花猫,每次有人来参拜都要挠人家的裤腿。”
她说“有海”和“神社里的巫女年纪比我奶奶还大”时,那种随意的口吻和前世动漫里的圣人惠没什么区别,但不知为什么,秦欢总觉得她讲出来的这些细节,都是她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回忆过的东西。
“所以学姐毕业之后回老家,是想当巫女吗?”秦欢问。
“哈?当然不是!”古川杏终于把视线从叶子上移下来,“姐姐是要回去开一家音乐教室,收几个学生,教他们打架子鼓,同时还可以一边看海一边练鼓,不用跟人抢排练室,想练多晚练多晚。”
“那不是很寂寞吗?”佐溪放下手里的章鱼烧。
“不会的。”古川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极其细微的……牵强?“反正姐姐这种性格,去哪里都交得到朋友……我们镇上的便利店老板人很好,我以前去总是找着借口给我送东西,加油站的站长家里养了两条柴犬,特别亲人,神社那只三花猫虽然很凶,但只要你带小鱼干给它,它就会乖乖让你撸。”
秦欢看着她捂着嘴笑了笑。
“欢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秦欢摇了摇头,拿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只是觉得学姐老家好像很不错。”
“那当然。”
“芙兰呢?”秦欢转过头,看着安静坐在毛毯边缘的芙兰,“芙兰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芙兰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继续弹钢琴。”芙兰终于开口,“在音乐大学当老师的话,可以教别人,也可以自己弹。”
“芙兰当老师的话,学生们一定会很乖。”佐溪托着下巴,想象着芙兰站在音乐教室的讲台上的样子,“因为芙兰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说就很有威严了。”
“不会的。”芙兰摇摇头,“我并不是很高。”
三个美少女沉默了一会,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芙兰歪了歪头,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那佐溪呢?”古川杏把问题抛回去,“毕业之后是不是要去当大偶像?”
“那是当然啦!”佐溪挺起胸,语气相当自信,“说不定文化节表演刚结束我就被星探看上了呢……到时候我就是真正的偶像了!会发自己的单曲,会拍自己的MV,会在体育馆开个人演唱会!台下有好多好多粉丝举着我的应援牌!”
“停停停,这台词昨天在西餐厅已经听过了。”秦欢摆了摆手,佐溪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幻想了?
“那我说点新的嘛!”佐溪的气势一点没被打击到,反而更足了一些,攥着拳头,神情认真得不得了,“我要从现在地下偶像的小酒馆,一路唱到万人体育场!到那时候,第一首歌就唱《熙熙攘攘,我们的城市》,因为这是Starfall的歌,是我们四个一起创作的歌!”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秦欢,浅棕色的眸子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声音轻柔了下来,“我希望那时候,你们三个都坐在台下,看着我唱这首歌。”
湖面上恰好吹来一阵微凉的风,把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摇晃,那片银杏叶从古川杏的膝盖上飘起来,在毯子上空打了个旋,然后落在芙兰的裙摆旁边,芙兰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在那瓶绣球花的旁边。
“会的。”秦欢认真的看着佐溪,“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