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羽棠放学回到家的时候，煌羽枫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页纸，表情比平时认真一些。
“哥，你今天回来好早。”
“嗯，下午没什么事。”他把那几页纸折了一下，塞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和那些便签放在一起。“有件事跟你说。”
煌羽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习惯性地把脚缩到沙发上。“什么事？”
“灯花家的表妹要来住一段时间。”
煌羽棠愣了一下。“灯花家的……啊，灯花笺？”
“嗯。”煌羽枫点了点头，“她妈妈最近有点事要处理，没办法照顾她。大概住一个月左右。”
煌羽棠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开始努力搜索关于这个表妹的记忆。灯花家是妈妈那边的亲戚，住在大阪，一年见不了几次。上次见面大概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那时候灯花笺好像还戴着牙套，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挡着嘴，安安静静的，不怎么出声。
“我记得她才初一吧？”煌羽棠问。
“嗯，比你小两岁。”
“个子好像也不高，比我矮一点。”
“大概吧。”
煌羽棠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煌羽枫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还是小孩。”
“我哪里小了！”煌羽棠挺了挺腰，“我初三了，她是初一，我比她大两岁呢。照顾她是应该的。”
煌羽枫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周末去超市多买点东西，她喜欢吃什么你知道么？”
煌羽棠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记得她好像不喜欢吃青椒？”
“那跟你一样。”
“才不是一样，青椒是真的不好吃。”煌羽棠跟在后面，靠着厨房门框看他打开冰箱清点存货。“哥，她什么时候来？”
“周日。”
“那还有三天。”煌羽棠掰着手指算了算，“要收拾一下客房吧？床单要换干净的，枕头要找一个不太高的，她上次来的时候说我们家枕头太软了睡不惯。”
煌羽枫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煌羽棠歪了歪头。“因为她说过啊。去年过年的时候，在我们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她说‘姐姐你们家枕头好软，我脖子好酸’。”
煌羽枫沉默了一秒。“……你记性倒是好。”
“不是记性好，”煌羽棠认真地说，“是因为她说话声音很小，我怕听漏了，就特别注意听。”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周日早上，煌羽棠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她先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遍——被子叠好，书桌上的书排整齐，衣柜门关好。然后跑到客房去检查床单和枕头。床单是昨天下午和哥哥一起去买的，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花朵。枕头换了一个矮一点的，她用手按了按，觉得应该不会太软了。
“哥——枕头你试过了吗？”她探出头朝走廊喊。
煌羽枫从厨房探出头。“怎么试？”
“就是……你躺上去试一下啊。”
“我躺你的枕头都觉得软。”
煌羽棠瘪了瘪嘴，决定忽略这个回答。
她又跑到浴室看了看，把备用的毛巾叠好挂在架子上，牙刷杯洗干净放在洗手台旁边，还特意在杯子里放了一支新的牙刷，粉色的，包装没有拆。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她站在浴室门口想了想，然后又跑回客房，在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台灯。那盏台灯原本是放在她自己房间里的，米白色的灯罩，灯光很柔和。她拔掉自己房间的插头，把线绕好，抱过来插在客房。
煌羽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里，手里拿着锅铲。
“你把台灯搬过来了？”
“嗯，她要是晚上看书的话，这个灯光不伤眼睛。”
“你晚上不看？”
“我看客厅的。”
煌羽枫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传过来，还有油滋滋的响声。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煌羽棠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是白色的，长长的披散着，刘海用一个小发夹别在一边。看到煌羽棠开门，她微微低下头。
“棠姐姐好。”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煌羽棠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然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
“笺酱！”她侧身让开门，“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不热？你一个人来的吗？坐电车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们准备了西瓜——”
“羽酱，让她先进来。”煌羽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
煌羽棠这才意识到自己挡在门口说了太多话，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进来吧。”
灯花笺走进玄关，弯腰把鞋子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好。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煌羽枫从厨房走过来，围裙还系在腰上。
“小枫哥哥好。”灯花笺微微鞠躬。
煌羽枫点了点头。“路上还好吗？”
“嗯，电车上人不多。”
“先去放东西吧。”煌羽棠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房间。”
灯花笺的手很小，手指凉凉的，被煌羽棠握住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煌羽棠拉着她穿过客厅，推开客房的门。
“这里！床单是昨天新买的，枕头换了一个不软的，床头有台灯，浴室里有新毛巾和牙刷，粉色的那个是你的——”
灯花笺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一圈。
“谢谢棠姐姐。”她说，声音还是轻轻的。
煌羽棠看着她站在那里，穿着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被小发夹别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刚来到陌生地方的小猫。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拉着灯花笺来到厨房。
煌羽枫正在切西瓜，案板上已经摆了好几块。
“哥！”煌羽棠站在他面前，双手环抱着灯花笺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
“她太可爱了！”煌羽棠的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你看样子，站在那里小小的，乖乖的，说话声音也好小好小——”
“我看到了。”
“让她一直留在我们家吧！”
煌羽枫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刀没有停。“她又不是流浪猫。”
“可是真的好可爱嘛……”
煌羽棠松开她，绕到她面前，歪着头看了看她的表情。灯花笺的脸已经红了，垂着眼睛不看人，睫毛微微颤着。
“啊，”煌羽棠笑了，“脸红的样子更可爱了。”
“棠姐姐……”灯花笺的声音更小了，像是要钻进地缝里。
煌羽棠没有再逗她，拉起她的手往客厅走。“走，去吃西瓜。哥哥切好了，可甜了。”
走到客厅的时候，煌羽枫已经把西瓜摆在茶几上了。白色的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红色的瓜瓤，上面还插着几根小叉子。
灯花笺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得很规矩，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煌羽棠坐在她旁边，叉起一块西瓜递给她。
“来，张嘴——啊——”
“棠姐姐我自己来就好……”灯花笺伸手去接叉子。
“不行，你是客人。”煌羽棠很坚持，叉子稳稳地举在她嘴边。
灯花笺看了煌羽枫一眼，像是在求助。煌羽枫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啊。”灯花笺闭上眼睛，张开嘴。
煌羽棠把那块西瓜喂进她嘴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甜不甜？”
灯花笺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脸颊鼓鼓的。“甜。”
煌羽棠又叉起一块给自己，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歪头看着灯花笺小口小口吃西瓜的样子。
“哥，”她说，眼睛没有离开灯花笺，“你真的不考虑让她一直住我们家吗？”
煌羽枫放下咖啡杯。
“你先把西瓜吃完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