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眼角狠狠一跳。
尤其是你。
这四个字，比什么“我抓到你了”都吓人。
因为这说明，对方根本不是刚刚盯上他。
而是早就在看。
从他往剑阵前试探那一步开始？
还是从他蹲下来找隐藏钢板门时开始？
又或者更早。
早到他从庇护所深处钻进这条走私暗道，门后的女人就已经坐在某个监控画面前，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草。
白音突然觉得顾星瞳和陆清霜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那两个疯女人再怎么可怕，至少动手前都多少有点声光特效。
火海一开。
剑阵一落。
你知道自己要死了。
可沈曼瑶这种不一样。
她像一张铺在黑暗里的丝网。
你前一秒还以为自己快要摸到出口，后一秒才发现，出口本身就是网眼。
“怎么不说话了？”
那道声音更近了一点。
“刚才不是还很会演吗？”
“广播里那句‘白发红瞳已被影医组提前控制’，说得我都差点信了。”
白音瞳孔一缩。
果然。
她听见了。
不止听见了。
她现在拿这句话说出来，等于直接告诉他。
你所有的小动作。
我都知道。
他喉咙发紧，脑子却转得飞快。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只剩下怕。
怕没有用。
怕只能让自己更像一只已经软掉骨头的猎物。
而沈曼瑶这种人，最喜欢的大概就是看猎物腿软。
白音咬了咬舌尖。
疼。
好。
还清醒。
他强行压下心头炸开的寒意，眼圈一红，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我只是想活命……”
“前面有人要杀我。”
“后面也有人要抓我。”
“如果你不是来抓我的，那能不能先让我过去？”
这几句话一出口。
门后没立刻回音。
白音心里却更沉了。
因为最怕的就是这种停顿。
她在看。
她在听。
她甚至可能在笑着欣赏他这点临场茶艺，到底能装到什么地步。
果然。
两秒后。
一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从门后完整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漂亮。
骨节修长。
手腕纤细。
可偏偏那种干净得近乎禁欲的美感，配上黑色手套，反而让人更不敢细看。
她没有碰白音。
只是指尖轻轻在钢板门边敲了两下。
“第一。”
“你每次说谎之前，右手拇指都会先抠一下掌心。”
“刚才也抠了。”
白音浑身一僵。
“第二。”
“真正被逼到极限的女孩子，在这种时候会先护胸口，或者先护肚子。”
“你刚才下意识先护的是喉结位置。”
“很可爱的小习惯。”
白音：“……”
草。
草草草草草。
“第三。”
她语气依旧温柔。
“你太会算了。”
“你在门口停住，不是因为害怕我，是因为你在估计，怎么把我也拖进外面那两位的局里。”
“一个真正被吓坏的人，脑子不会转得这么快。”
“可你会。”
白音只觉得头皮一寸寸发炸。
这女人不是在拆马甲。
她是在拿小刀一层层剖他。
而且是边剖边笑的那种。
门后终于传来鞋跟轻轻落地的声响。
不急。
不重。
像她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跑。
紧接着。
那张脸，终于在门缝之后，慢慢露了出来。
灯很暗。
可白音还是看清了。
黑发。
雪白的皮肤。
一双看上去温温柔柔、甚至还带着点怜惜意味的眼睛。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干净的浅色长外套，里面是贴身的黑色高领衣，领口一直收到了下巴，手套、袖口、甚至胸前垂落的银链都整齐得像手术器械摆在托盘上的顺序。
不夸张。
不妖艳。
可就是这种极度克制的精致，反而比顾星瞳的火，陆清霜的剑，更让人喘不过气。
沈曼瑶看着他，轻轻歪了歪头。
“所以。”
“还要继续装吗？”
“白音。”
名字落下的一瞬。
白音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连试探都懒得试。
直接叫了真名。
这意味着一件事。
她不是怀疑。
她是确认。
“……”
隧道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远处庇护所方向，隐约还有警报声。
前方站台那边，陆清霜剑阵的剑鸣偶尔震一下。
可这些声音像是全被隔开了。
门口这一小块地方，成了一个单独的、安静得近乎病态的笼子。
白音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可越到这种时候，他反倒越清楚。
不能认输得太快。
这不是顾星瞳那种一上头就轰人的火法。
也不是陆清霜那种被认定就锁死路线的剑仙。
沈曼瑶要的是掌控。
而掌控，往往就意味着……
她愿意听。
她愿意玩。
她愿意在彻底收网前，给猎物留一点说话的机会。
这点机会，就是命。
想到这里。
白音反而慢慢松开了抓门的手。
他没摘面具。
只是抬起头，眼圈发红地看着她，声音发颤。
“既然你都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抓我？”
沈曼瑶眨了眨眼。
“因为你很好看。”
“因为你比资料里还会跑。”
“也因为……”
她往前走了半步。
门后那片更深的空间终于露出来一点。
不是普通黑市甬道。
而是一条被重新改造过的旧医疗转运层。
两边墙上嵌着很窄的冷白灯条。
尽头还有升降平台的轮廓。
空气里全是淡淡的消毒水和药味。
“我想亲自看看。”
“你到底还能挣扎到什么地步。”
白音只觉得胃一抽。
果然。
这女人真把他当会扑腾的玩具了。
他努力稳住表情，继续顺着她的话往下试。
“那你现在看到了。”
“我已经快死了。”
“前面是陆清霜。”
“后面说不定顾星瞳也快回来了。”
“你要是抓我，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倒不如……”
白音声音顿了一下。
他在赌。
赌沈曼瑶不是那种只想直接把他锁死的疯子。
赌她比另外两位更享受博弈。
“倒不如，先让我帮你把她们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