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眼底那点吊儿郎当的散漫，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没立刻点“通风系统检修权限”。
太直接了。
这跟在别人家做客，第一句话就问“你家保险柜在哪儿”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他往上翻，先点开了外围走廊通行。
申请条件：已授权。
状态：开启。
然后是物资区查看。
申请条件：影医组陪同。
状态：未开启。
再往下。
低级医疗仓借阅。
申请条件：主治医师临时审批。
状态：未开启。
白音的心思越来越沉。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家电。
这是个权限中枢。
沈曼瑶嘴上说给了他“活动权”，实际上只给了最表层那一点点自由。
再往下，每走一步，都需要新的审批和放权。
换句话说，这个终端本身，就是旧医务井控制逻辑的缩影。
层级。
门槛。
记录。
白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手指悬停在光幕边缘。
如果只是看看公开栏目，多半不算违规。
可要是想知道这层楼真正的门禁结构、监控覆盖范围、走廊死角和备用线路……
那就得往更深一点的地方钻。
而那一层，多半就是手环的警戒线。
白音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蓝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踩线，怎么知道线画在哪儿。”
他直接调出权限申请的子页面，假装漫不经心地点开了“更多说明”。
说明页面弹出来。
前半段是废话。
病房区遵循安全准则。
访客需保持情绪稳定。
未经许可不得接触核心控制终端。
看到最后一句，白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核心控制终端。
这说明这里至少还有一个更高权限入口。
他立刻顺着页面底部往下滑。
果然，最下方有一行极淡的小字。
如需升级操作权限，请连接楼层管理中枢。
后面跟着一个灰掉的接口图标。
白音心脏猛地一跳。
楼层管理中枢。
他要找的，就是这个。
灰掉的图标上有一串被半隐藏的内部编号。
F4-MED-CTRL/INNER
F4。
也就是说，这层至少不是地表概念里的“第一层”，而是旧医务井内部第四层结构。
白音的脑子几乎一瞬间就转疯了。
第四层。
有内控中枢。
说明上面和下面还有更多区域。
通风系统检修权限为什么单独列出来？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普通病人该碰到的功能。
而更关键的是，这个灰色图标虽然被锁了，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触摸。
只要再试一下……
只要再往里探一点……
白音指尖一抬，轻轻点在了那个灰色接口上。
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死心，又点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装死是吧……”
白音低声骂了一句，手指顺着接口边缘快速一划，试图调出隐藏菜单。
下一秒。
终端光幕最上方，突然弹出一行猩红色警告。
检测到未授权深层访问。
白音瞳孔骤缩。
不好！
他本能地想抽手后退。
可已经晚了。
右腕上的银色手环骤然一紧。
不是物理收缩。
而像是里面那圈阵纹在一瞬间同时亮了起来！
“滋——！”
一股短促、凶狠、毫无征兆的高压电流，顺着他的腕骨猛地灌进整条手臂！
“呃啊——！”
白音喉咙里挤出一声完全压不住的闷叫，整个人当场弓起了腰。
那不是普通的麻。
是像有人拿烧红的钢针，顺着神经一根一根往骨头缝里钉。
他右手瞬间失力，整条胳膊像被活生生抽掉了筋，肩膀到指尖全炸开了。
更要命的是，电流不只往手上走。
它顺着脉搏一路往上窜，擦过心口、掠过后颈，最后狠狠顶进了脑子。
白音眼前猛地一白。
下一秒，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砸跪在了地上。
“砰！”
膝盖撞在地毯下面的硬质合金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又黑了一层。
可这点撞击，和手环那一下比起来，简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操……”
白音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五指死死抠住地毯，指节绷得发白。
太狠了。
沈曼瑶说“不会致命”。
她还真没骗他。
因为这玩意儿确实不是冲着弄死他去的。
它是冲着“让你记住疼”去的。
只一下。
短。
狠。
干净利落。
没有给你持续哀嚎的时间，也没有给你适应的余地。
像医生在你最痛的地方划一刀，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音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还在不受控地抽搐。
他想骂人。
可刚张嘴，牙关都在发颤，最后只挤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妈的……”
“这叫温柔……”
“你们病娇对温柔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统一误解……”
就在这时。
病房里原本柔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格。
紧接着，天花板四角隐藏的广播系统，无声亮起。
没有刺耳的警报。
没有机械提示音。
只有一道熟悉到让人后背发凉的女声，极其平静地在病房里响起。
“白音。”
沈曼瑶。
她根本没现身。
可正因为没现身，才更瘆人。
像她根本不需要走过来，不需要站在你面前，也能把你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音缓了两口气，半跪在地上没动。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说过。”
“我给你的是可控的自由，不是让你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语气没有怒意。
甚至还算温和。
就像主治医师在提醒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不要自己乱拆输液针。
可白音听得头皮都麻了。
因为越平静，越说明她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
不是暴怒。
不是失控。
而是规矩落下来的第一下板子。
你犯了线。
所以你该挨。
仅此而已。
“……我只是想看看说明。”
白音咬着牙，喘息还没稳，就先把戏接上了。
他不能让自己显得太冷静。
也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聪明。
所以他抬起头，眼尾被电得发红，声音里带着一点真实的痛意和一点刻意的委屈。
“你不是说……这层楼都能让我走吗？”
广播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曼瑶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
“这层楼可以让你走。”
“但管理中枢，不可以让你碰。”
白音心里一沉。
果然。
不是单纯的“碰终端就电”。
而是终端内某些特定权限、特定接口、特定深层访问，会直接触发手环。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是无脑惩罚。
它识别的是行为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