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白音闭上眼,眼角滑过一滴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演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我……我真的只是想看看说明……我怕我做错事……怕连累你们……”
闻知夏拿着棉签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白音那张充满了悔恨和恐惧的脸,那种被她强行压下去的保护欲,终于还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防线的裂缝里涌了出来。
“你不用道歉。”
闻知夏低下头,避开了白音的视线,声音却明显软了下来。
“那是曼姐定的规则,只要触发了权限红线,系统就会自动执行。你……你以后不要去碰那个终端的深层菜单就行了。”
“可是我不知道哪里是红线。”
白音顺杆爬,语气里全是无助。
“她跟我说这里是我的游乐场……我以为我可以随便看的。闻小姐,你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觉得我是个祸害?”
闻知夏没接话,只是动作更加轻柔地替他清理着污血。
白音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一边感受着闻知夏手上的力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辆医疗推车。
车轮很大,边缘有一圈很厚的减震胶条。
推车下层不是镂空的,而是被几个黑色的、贴着“高危医疗废弃物”标签的密封箱填满了。
白音心里冷笑一声。
高危医疗废弃物?
骗鬼呢。
这东西刚才进来的时候,滚轮压过地毯边缘的声音厚重得离谱。
如果里面装的是棉球和纱布,绝不会有这种承重感。
那里面,多半是沈曼瑶这一层最核心的物资——高阶炼金药剂,或者是某种需要冷链运输的精密零件。
而且,这辆车的进出路径,绝对是绕过普通安保监控的。
“闻小姐,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吗?”
白音继续用那种毫无防备的口吻试探。
“这里这么深,连太阳都看不见……你们每天在这里工作,不觉得闷吗?”
闻知夏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极其短暂的迷茫,随即被一种自嘲所取代。
“黑市里的人,没资格谈什么太阳。”
“曼姐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她的。她让我待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世界。”
她说着,拿起一套银色的贴片,精准地贴在白音伤口周围。
“这是活性细胞修复仪。贴上半个小时,伤口就能结痂。这半个小时里,你不能乱动。”
“好。”
白音乖巧地应了一声,眼神却落在了闻知夏腰间挂着的那串电子密匙上。
那一串钥匙里,有一枚极其不起眼的、泛着淡紫色光泽的小圆片。
那是权限密匙。
而且,等级绝对不低。
白音知道,现在的自己绝对不可能去偷这把钥匙。
一旦钥匙离身,或者磁场发生偏移,沈曼瑶那个变态绝对会在第一秒钟察觉。
但他可以记。
他有【病娇生存指南】系统,虽然现在生存点不多,但用来开启一次性的“深度扫描”功能还是够的。
【叮!消耗50生存点,开启深度扫描功能!】
【目标:影医组内部权限密匙(残)】
【扫描中……已记录频率波动、阵纹走向、认证波段。】
白音感受着脑海里跳出的数据,心里终于有了点底。
只要他能搞到这一层的基础逻辑架构,配合这串密匙的特征,他就能在沈曼瑶的“规则蛛网”上,偷偷剪开一个小洞。
“闻小姐,你真温柔。”
白音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闻知夏正准备收拾推车的手猛地僵住。
她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音。
温柔?
这个词,自从她进入黑市、双手沾满鲜血之后,就再也没人跟她提起过。
在影医组,她是那个冷酷无情的二号人物,是沈曼瑶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
可现在,这个被电得几乎丢了半条命的少年,竟然红着眼睛对她说,她很温柔?
“你……你脑子被电坏了吗?”
闻知夏转过脸,语气生硬,但耳根却在那一瞬间悄悄红透了。
“我是曼姐的副手。如果你再犯错,下一次可能就是我亲自动手执行惩罚。”
“我知道啊。”
白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看淡生死的纯粹。
“但你刚才给我涂药的时候,动作很轻,怕我疼。那种感觉……跟我姐姐很像。”
白音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落寞。
“可惜,我姐姐已经不在了。这世界上,除了曼姐,好像就只有你会对我这么温柔了。”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闻知夏彻底破防了。
她哪里见过这种级别的“软刀子茶艺”。
这种混合了亲情寄托、受害者无助、以及对暴力执行者的莫名信任的情绪陷阱,简直就是这类“冷面心软”型御姐的绝对死穴。
闻知夏沉默了很久。
久到病房里的换气扇又一次发出了那种极其微弱的停顿声。
“……别胡思乱想。”
闻知夏终于转过身,推起了那辆沉重的医疗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背对着白音,压低声音飞快地丢下了一句话。
“物资车每晚八点会从C区货运梯上来,那时候走廊的重力感应器会进行例行校准,会有三分钟的盲区。”
“但也仅仅是盲区。你手上的东西……还是会盯着你。”
“别再自找苦吃了。”
说完,金属门轰然关闭。
白音坐在沙发上,看着重新锁死的房门,原本那副易碎、落寞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那个闪烁着蓝光的手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八点,C区货运梯,三分钟重力感应盲区……”
白音轻声重复着这个关键信息。
他不仅得到了逃生路径的第一块拼图,更确认了一件事——闻知夏这道防线,已经裂开了。
而且,裂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他转过头,看向吧台上还没喝完的那半杯温水。
“沈曼瑶,你大概没想到吧。”
“你费尽心机想把我驯养成一只听话的金丝雀。”
“可你忘了,哪怕是金丝雀,也会在笼子的缝隙里,悄悄磨快自己的爪子。”
白音靠回沙发,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模拟那三分钟的潜行路线。
生存点已经攒到了1750点。
如果能再从接下来的几次互动里捞点外快,或许……他就能兑换出那个能暂时屏蔽手环监控的高级道具了。
与此同时,黑市核心区监控室内。
沈曼瑶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如血的红酒。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回放着刚才病房里白音和闻知夏互动的每一帧画面。
“姐姐?”
沈曼瑶看着屏幕里白音那副委屈求全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玩味。
“白音,你这张嘴,还真是能把死人都说活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的闻知夏,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知夏,你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闻知夏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属下……属下觉得,他只是被电怕了,在寻求心理慰藉。”
“是吗?”
沈曼瑶抿了一口红酒,目光重新落回到屏幕上白音那张精致到近乎妖异的脸上。
“我倒觉得,他在给你下药呢。”
她放下酒杯,走到全息屏幕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画面中白音的侧脸。
“不过没关系。”
“我最喜欢的,就是看他这种自以为聪明、却又逃不出我掌心的挣扎模样。”
“既然他想要那三分钟的‘盲区’,那就给他。”
沈曼瑶转过头,对着闻知夏露出了一个极其明艳、却又极其残忍的笑容。
“我也很想看看,在那三分钟里,我的这只金丝雀,到底能给我带回来多大的惊喜。”
闻知夏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知道,曼姐已经看穿了一切。
……
病房内。
白音并不知道沈曼瑶已经给他开了“后门”。
他正专注于观察病房天花板角落的通风管道栅栏。
那里的螺丝孔位,和闻知夏推车进门时带来的风压方向,产生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哨音。
这说明,那个通风管道的阀门,并不像沈曼瑶说的那样完全闭锁。
“五分钟一次的过滤停顿,配合三分钟的重力感应盲区……”
白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时间差,只有两分钟。”
“两分钟内,我必须翻进通风口,避开所有红外感应,摸到那一层资料室。”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