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病房外再次传来了动静。
不是闻知夏那种略带迟疑的医疗车滚动声,而是一阵极其轻缓、却又带着绝对掌控力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精准得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白音眼底那抹算计的冷光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刺猬一般,极其自然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刚换好药的左臂,右手则因为之前的电击惩罚,依旧保持着极其逼真的轻微颤抖。
金属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沈曼瑶走了进来。
她今天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带有浓重暗黑风格的紧身战术服,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纯白到近乎刺眼的定制款高阶医疗风衣。
内搭是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锁骨处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纯白与漆黑的极端碰撞,将她身上那种“救死扶伤的主治医师”与“掌控生杀的暗影女王”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看来,知夏的药上得不错。”
沈曼瑶没有关门,而是直接走到了白音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白音,目光扫过他那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颤抖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还在疼?”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仿佛刚才那个毫不留情降下高压电击惩罚的人根本不是她。
白音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压抑着巨大恐惧的呜咽。
“我……我没有再乱碰东西了。”
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讨好。
“曼姐……我真的只是想看看说明……我怕我做错事,惹你不高兴……”
沈曼瑶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底深处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她太喜欢白音这副模样了。
明明心里藏着一千个一万个逃跑的念头,明明刚才还在跟闻知夏下那种不见血的软刀子,现在却又不得不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幼猫一样,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这种把一个原本无比骄傲、甚至敢把两位满级神仙耍得团团转的猎物,一点点碾碎尊严、重新揉捏成自己专属形状的过程,简直比任何高阶药剂都让她上瘾。
“怕惹我不高兴?”
沈曼瑶轻笑了一声,俯下身,伸出那只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极其强势地捏住了白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如果你真的怕,刚才就不会去碰那个管理中枢的接口了,不是吗?”
白音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恐惧瞬间放大了数倍。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被沈曼瑶死死地捏着下巴,根本动弹不得。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
沈曼瑶并没有继续追究,而是松开了手,指腹极其暧昧地在白音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说过,只要你听话,这整层楼都是你的游乐场。既然你这么好奇外面的世界,那我这个做监护人的,总得带你出去转转。”
她直起身,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
“起来吧。换身衣服,我带你去看看,你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白音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那次电击惩罚之后,沈曼瑶会直接收回他的所有活动权限,甚至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曼瑶竟然真的要带他出去?
“怎么?不愿意?”
沈曼瑶微微挑眉。
“不……不是……”
白音如梦初醒般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动作显得有些慌乱和笨拙。
他知道,沈曼瑶这绝对不是什么大发慈悲。
这只是一场更高级的心理博弈。
她想让他亲眼看看这片地下黑市的深层生态,想让他知道,她在这里拥有怎样绝对的统治力。
她要用这种近乎碾压般的现实,彻底摧毁他心里最后那一点可笑的反抗念头。
“我去换衣服……”
白音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病房内侧的更衣室。
几分钟后,他换上了一套沈曼瑶提前让人准备好的衣服。
那是一套极其柔软的浅灰色居家服,款式很简单,但面料却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带有微弱恒温阵纹的雪缎。
穿在白音身上,越发显得他身形单薄、气质易碎,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精心圈养在温室里的金丝雀。
而他右腕上那个闪烁着蓝光的银色监控手环,更是成了这身装扮最刺眼的注脚。
“走吧。”
沈曼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满意的光芒。
她没有去牵白音的手,也没有给他戴上什么实质性的镣铐。因为她很清楚,在这座旧医务井里,她就是绝对的规则。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间堪比豪华套房的安全病房。
当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彻底闭合的瞬间,白音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病房外,并不是白音想象中那种阴暗、潮湿、充满了血腥味的地下牢房。
相反,这里宽阔得不可思议。
巨大的银白色穹顶上,密密麻麻地交织着各种粗大的通风管道、能量传输线路和淡蓝色的冷光灯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那是高阶医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某种极其昂贵的安神香薰,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机油与铁锈的味道。
走廊极其宽敞,地面铺设着能够吸收脚步声的特殊合金装甲板。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面不断滚动着各种极其复杂的医疗数据、物资调度信息和黑市各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隐藏在地底深处的赛博朋克风超大型医疗堡垒。
“欢迎来到旧医务井的核心层。”
沈曼瑶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着合金地面,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或者,你可以叫它——‘深渊里的伊甸园’。”
白音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但那双被银发遮掩住的红瞳,却在疯狂地收集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他看到了。
在走廊的两侧,分布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区域。
有摆放着数百张简易病床的临时避难所,里面躺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断了胳膊的低级佣兵,有被能量反噬烧毁了半张脸的黑市商人,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浑身脏兮兮的流浪儿。
有极其专业的重症急救区,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影医组成员,正在几台闪烁着刺眼红光的维生舱前忙碌着。
还有规模庞大的旧药库、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味道的假证件工坊、以及几条如同巨蟒般盘踞在半空中的物资传输履带。
这里不仅是一个医院。
这里是一整个完整运转的地下生态系统。
白音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沈曼瑶的可怕之处到底在哪里。
顾星瞳的病娇,是那种焚毁一切的毁灭欲,她可以为了找他不惜烧掉半座城市。
陆清霜的病娇,是那种极致偏执的独占欲,她可以用剑阵封死所有的生路,只为了把他困在自己的视线里。
但这两人,本质上都是“破坏者”。
而沈曼瑶不一样。
她是一个“建立者”。
她在这片充斥着罪恶、混乱和绝望的地下黑市里,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规则和手段,建立起了一套属于她的灰色秩序。
她掌控着这里的医疗资源,掌控着这里的生死,也就等同于掌控了这里所有人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