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高耸的主厅内，阴冷的光线被彩绘色玻璃切割成了一道浑浊而倾斜的色带，无力地投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之上，将这个空旷的空间拉伸得更为深邃。
利利纱的怀里抱着几册从藏书馆深处翻出来的厚重古籍，她正要从旋转石阶上楼，却被自己侧后方的那扇沉重巨门被猛然推开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她停下脚步，银发微扬，绯红色的眼眸落在正扶着门框并大口喘息的小女仆身上，眉梢上也挑起了一丝被打扰的讶异与审视。
“还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利利纱并未上前搀扶，只是站在原地，用平稳却透着不容忽视压力的声音继续开口说道：“我交代给你的送信任务，完成了么？没出什么岔子吧？”
“是、是精灵！主人……！” 尤维拉用力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和火烧般的喉咙，声音里头满是未散的惊惶。
“有精灵……到镇子上来了！”
“精灵？” 利利纱的红眸眯起，像是不解，也更像是不屑。
“那群古板的木头脑袋，跑来我的地盘上做什么？嫌命长？”
“是国王……是亚蒂斯王！专门雇他们来找您麻烦的！” 尤维拉急急说道，并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仿佛追兵随时会破门而入。
“不过、不过我已经按照您以前提过方法的，把他们给引到东面黑森林里那块有‘特殊标记’的区域了！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利利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傲慢，她调整了一下自己怀里的书卷，仿佛谈论的不是一队精锐敌人，而是几只碰巧误入进自己家后院的虫子。
“大不了，接下来几天你别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城堡里避避风头就是了。反正我刚刚看过，厨房和冰窖内的物资储备还充足得很。”
她微微扬起下巴，银发在颈侧流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却又令人胆寒的自信：“我还真不信，就凭区区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精灵，就能够破得开我这些年精心布下的防线～”
“真、真的……没问题吗？” 但尤维拉仍有些惊魂未定，并用自己棕黑色的眼睛担忧地望向通向外界的方向。
“放心好了～” 利利纱的语调忽然变得轻快，将话题不着痕迹地一转。
“既然你提前回来了，那正好。先去问问艾莉丝，今晚她想吃点什么。”
“等你把晚饭做好……”
说着，利利纱抱着古籍又悠然踱近两步，而她接下来的目光也像是有实质般，缓缓地落在尤维拉因为激烈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精准地锁定了女仆领巾之下那段白皙脆弱的锁骨。
“算算日子。” 利利纱舔了舔唇角，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慵懒的馋意。
“我也差不多……该去‘填一填肚子’了呢。”
“啊……？今、今天就要么……” 尤维拉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这并非羞赧，而是被对方那种灼热目光凝视时本能的紧张与不适。
她于是下意识地想要去护住自己的脖颈，但是手指却又在半途蜷缩了起来。
“主人……”
“这有什么好怕的？” 利利纱歪着头，神情纯良得近乎无辜，仿佛只是在提议一场游戏。
“安眠药水我都已经提前帮你调配好了，剂量温和得很。到时候，尤维拉你只需要负责把眼睛一闭，再一睁……不就结束了？”
说到这，利利纱再凑近了些，那开口后的吐息带着一股冰冷的甜香，像是蛇信拂过皮肤般：“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一丝疼痛的～我保证。”
听完，尤维拉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围裙边缘，声音也变得更加细小，并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疑虑：“总感觉……主人您在我睡着的时候，除了‘进食’以外，还对、对我的身体做过、做过，别的什么事情……”
这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自己最近几次被“采血”后醒来，除了脖颈上那两点熟悉的微麻刺痛，自己身体某些隐秘部位处偶尔残留的酸软与怪异触感，令尤维拉无法不去多想。
“这、这怎么可能……！” 利利纱立刻反驳，语气夸张，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她腾出一只手，指尖点着自己的胸口，红眸睁圆，展现出一副“诚实可靠”的模样。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尤维拉你可别忘了，我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诚实血族。说只是吃饭，就只是吃饭～”
尽管她笑得很是甜美，却让尤维拉背脊更加发凉。
“那……好、好吧……” 小女仆最终败下阵来，屈服于那看似无害实则自己根本不容抗拒的意志，声音里透着认命的虚弱。
迷糊之间，意识沉浮。
尤维拉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跌回了数年前，那段伴随甜腻糕点香气与刺骨寒意的初遇。
那时她刚被带进城堡不久，还是个对一切都懵懂又惶恐的小丫头。
大概就是几天后吧，利利纱难得“开恩”，带着自己走出了阴森的城堡，来到镇上那家飘着暖香的甜品店。
奶油与糖霜的甜腻气息充斥鼻腔，尤维拉几乎要把脸埋进盘子里。
而利利纱就坐在正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家人类小女仆狼吞虎咽滑稽模样。
“好吃么？” 那声音轻柔得像梦。
“嗯嗯！好吃！” 尤维拉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猛猛点头。
“吃饱了么？” 利利纱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舒缓。
“嗯嗯，吃饱了，真的吃饱了！” 尤维拉拍着小肚子，脸上洋溢着单纯的满足。
“乖。” 利利纱的笑意加深，红眸里流转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
“只要你一直这么听话，以后每天都有好东西吃。主人我对你好不好？”
“好～！” 尤维拉答得毫不犹豫，毕竟那时的她，尚不知晓这份“好”背后所标定的价格。
“那既然我对你这么好……” 见状，利利纱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宛如蛛丝缠绕上来。
“尤维拉，你是不是也应该……报答一下我呢？”
“怎、怎么…报答？” 尤维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并在心底处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她看着眼前无比美丽的主人，继续懵懂地摇头道：
“我……不知道……”
后来，在那家甜品店楼上一间狭小而安静的客房里。
即便客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糖粉的甜香，但却早就混杂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尤维拉躺在并不柔软的床铺上，身体微微发抖。利利纱俯身靠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记住。”
一边贴着耳朵说着，利利纱一边又把自己冰凉的指尖抚过了尤维拉颈侧跳动的血管，她的声音特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温柔却同样是不容置疑的强制。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秘密’。你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那对绯红的眸子，近距离地盯着尤维拉因刺痛而湿润的眼角，看着在那里不断汇聚，却又始终都没有落下的泪珠。
“尤其，是对城堡里面的艾莉丝。”
“更是，一个字，都不准去提。”
“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