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利利纱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也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对!!!”
一声几乎要冲破喉咙却又被死死压住的兴奋气音,从石柱的阴影里迸发了出来!
尤维拉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却瞪得滚圆,里面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彩,简直亮得吓人。
不愧是艾莉丝小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死死咬住手背,才勉强遏制住自己想要跳起来尖叫欢呼的冲动。
毕竟尤维拉胸腔里那颗心脏现在正狂跳得发疼,具体点来讲那是一种充满了希望的灼热疼痛。
要不是自己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希露可瞬间僵住的侧脸,和那双原野色眼眸中骤然掠过的愕然的话,尤维拉觉得恐怕这会儿的自己是真的会失控。
希露可确实怔住了。
那份总是带着几分倦怠和玩世不恭的嘴角,第一次明显地绷紧。
她握着短剑的手依然稳定,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所以接下来的她又微微眯起眼,好让自己原野色的瞳孔里锐利的审视光芒反复重新扫过艾莉丝的小脸,仿佛是要重新评估自己眼前这个人类公主,又或者说,是要确认自己刚才是否出现了幻听。
“你……真的确定吗?艾莉丝·特兰希雅?”
希露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一半,她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确认意味。
“你真的、真的愿意,继续留在这座被死亡与黑暗气息浸透的血族城堡?继续留在——”
说到这,她的目光又扫过了自己这只脚下脸色苍白眼神里头却已经骤然聚焦亮起光点的利利纱,她的语气里还带着最后一丝近乎规劝的冷硬。
“这头以人类鲜血为食的危险恶魔身边?”
在开口的同时,希露可的手腕甚至还特地重新调整了一个角度,那把秘银短剑的寒光闪烁,似乎是在展示另一种选择的可能路径。
“而不是选择,现在,就在这里,在我的剑和我的小队保护之下——”
“离开这里,回到你阳光下的世界,回到你身为人类同胞的亲人身边?”
面对这一连番的几乎是指向唯一“正确”答案的质问,艾莉丝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抬起眼。
那再次打开的幽蓝色眸子里头不再有哪怕只是半分的迷茫又或者是动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够了。”
尽管艾莉丝的这句话仅仅只是两个字,尽管艾莉丝声音也不高,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无比清晰地截断了希露可后续所有可能的话语。
艾莉丝向前走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她更彻底地暴露在希露可的视线之下,也让她更加靠近了地上躺着的利利纱。
她的目光掠过了希露可手中那柄危险的短剑,最终定格在精灵那双充满了审视和不解意味的原野色眼眸之上。
“姐姐她,才不是什么‘恶魔’。”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又混合着某种深沉的维护。
“自从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起,利利纱姐姐就和我们每个人一样,拥有着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接着,艾莉丝微微偏过头,她的目光垂下,与地面上利利纱那对仿佛有火焰在中疯狂燃烧的绯红色眼眸对上了一瞬。
这一眼很短,却又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最后,艾莉丝重新看向希露可,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宛如宣告般的意味:
“姐姐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姐姐。”
“是属于家人的那一种。”
“所以,”
艾莉丝又停顿了一下,好让自己幽蓝色的眼底快速凝结起清晰的疏离与不悦。
“我非常,不喜欢这个世界上有人,用刀剑去这么地对待她,逼迫她,甚至还要威胁夺走她的生命。”
“所以。” 艾莉丝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属于亚蒂斯王国长公主殿下的那种可能应该拥有的矜持与冷淡,她微微扬起自己小巧的下巴,目光清冷地落在希露可脸上。
“现在的我,恐怕要请你这位——”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
“不、速、之、客——”
“离开我的家了。”
艾莉丝的这番话音落下,大厅里顿时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头渗出的风声,呜咽般掠过。
艾莉丝没有再去看希露可那张因为自己的这些话语而变得复杂难辨的脸色,她只是微微侧身,让自己的目光继续投向不远处那个几乎要喜极而泣并从阴影里已经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来的小女仆,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说道:
“尤维拉。”
“我、我在这里呢!小姐您请吩咐!” 尤维拉几乎是从阴影里弹了出来,可以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发颤,但脸上却焕发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摆出了最为标准的女仆姿态。
艾莉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被压制着却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的利利纱,最后,才落回到脸色紧绷的希露可的身上。
最终,她轻轻吐出了三个字,字里行间都无不带着主人送客般的礼貌,与毋庸置疑的决断。
“送客吧。”
“那个,希露可小姐?”
这耳朵边尤维拉的小心提醒之下,希露可才勉强把自己的目光从沉思之中给拖了出来。
“这边有请~”
“好……”
带着一股浓浓的遗憾,她终于开口,那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显得要更加的沙哑干涩,就仿佛这个词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吧。”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希露可扣着利利纱手腕的钳制,率先松开了。
然后,是压在利利的纱腰腹间,承载着自己大半身体重量的膝盖。
这个起身的动作,希露可做得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充满控制感的沉稳。
银甲的部件也作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轻微而冷硬的摩擦声。
希露可先是将重心移回自己屈起的另一条腿,然后才缓缓站直身体。
这整个过程,她的目光都没有再与艾莉丝又或者是利利纱之间发生接触,而是略显空茫地投向了前方某处,仿佛是在重新评估这荒谬的一切,又像是在强行压抑着自身某种正在不停翻涌着的情绪。
当她完全站直时,重新成为那个高挑挺拔、银甲冷冽的精灵战士时,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无形压力仿佛也随之从大厅中央中散去了一些。
但从希露可的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却又并非是失败者的颓丧,而是一种事态脱离自己掌控后的疏离感。
她最后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地上正试图撑起身体的利利纱,和旁边沉默搀扶的艾莉丝。
那目光复杂难辨,既有审视,又有不解,当然还有一丝极淡的对于这份扭曲羁绊的深深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