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空气仿佛随着希露可的话语彻底冻结了。
利利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里微微颤抖着，绯红色的眼眸里也再次写满了被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再次攫住的恐惧。
但这一次，恐惧之中，还混杂着一种孩子气的辩解冲动。
“但、但是……” 她的声音变得细小，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挣扎。
“只要你不说……我也不说……不、不就不会有人知道……我现在拥有这种能力了吗……？”
利利纱抬起头，望向希露可，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卑微期盼。
“只要、只要希露可你不说出去……然后我也绝对守口如瓶，再也不在任何人的面前展示相关的研究，那么、那么我继续和我的艾莉丝躲在这里，躲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安安静静地生活上一辈子。”
“其实、也不会是什么……完全就不可能的事情……吧……？”
“你……”
希露可看着她，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此刻却因为害怕失去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平静”和“陪伴”而显得如此惶惑甚至说出如此幼稚话语的古老血族，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幼稚。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简直幼稚得可笑。
她怎么会以为，如此禁忌且强大的力量，是仅仅凭靠两个甚至还是各自分属于不同种族阵营之间的人的“保密”，就能够永远掩埋的？
历史的洪流，种族的欲望，权力的博弈……
请问这上面的哪一样，是这般天真的愿望所能够抵挡住的？
也就在这时——
“呦～老大，我还在纳闷儿，怎么外面那些黑漆漆硬邦邦的树精兄弟忽然就停下不打了，还自动给我们让了条路出来~”
一个甜腻得发嗲却带着明显恶劣趣味的声音，从侧方的树林阴影里头传了出来。
伴随着窸窣的脚步声与铠甲摩擦声，瑟拉娜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那暗红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凝结的血，她的脸上依然还是挂着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古怪笑容，她的目光也像是黏腻的爬虫，几乎是瞬间就牢牢地黏在了脸色苍白的利利纱身上。
“原来～” 瑟拉娜拖长了调子，舌尖舔过了自己才经过激烈战斗所以看起来有些干燥的下唇，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狩猎般的光芒。
“你已经成功‘活捉’到了这头小恶魔了啊。我还以为，按照老大你一贯的作风，这会儿应该已经‘净化’完毕，准备打道回府了呢。”
希露可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瑟拉娜语气中的调侃，直接问道：“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瑟拉娜无所谓地耸耸肩，丰满的身躯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反正最后都没出人命。不过，被那些发疯的木头又抽又捆的，受点皮外伤、挂点彩什么的，肯定是免不了啦。估计现在正龇牙咧嘴地互相包扎呢~”
不过在开口发声的同时，她的视线却始终都没有离开利利纱，尤其是在看到了对方因为自己的出现和话语而微微发颤的样子，瑟拉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说起来，希露可。” 瑟拉娜的语调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并又瞥了一眼希露可自然垂在身侧距离剑柄极近的手。
“你是打算…就在这里，‘处决’掉她吗？我看你这边的手指，好像都已经下意识地准备好要拔剑了呢——”
“拔、拔剑…！？” 利利纱猛地一抖，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又向后方退了一小步，那绯红色的眼眸也无比惊恐地在希露可的手指和瑟拉娜不怀好意的笑脸之间来回移动。
“怎么？这就被吓到啦？” 瑟拉娜故作惊讶地掩嘴轻笑，眼神却更加露骨地在利利纱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流连。
“啧啧啧，不过也真可惜呀~明明生了这么一副惹人怜爱的可爱皮囊，结果却是个注定要被‘净化’掉的黑暗恶魔，似乎最后怎么也避免不了被身为正义伙伴的我们给杀掉的命运呢~”
然后，她又十分贴心地向前凑近了一步，身上那股甜腻到发腥的香气更加浓郁，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诱哄般的残忍：
“不如，这样子吧？老大。”
“还是和上次处理那个半精灵小叛徒一样，你把她……‘交给我。嗯～我保证，会让她在‘奉献’出一切价值之后，‘安然’地消失。”
“这样子，我也开心了，最后我们精灵的‘正义’也得到了伸张，岂不美哉？”
“瑟拉娜。” 希露可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清晰的警告和一丝厌烦。
“你的意思是，最后她的结果，也和上次那个家伙一样，在‘满足’了你那些根本见不得光的‘兴趣’之后，你就‘大发善心’地‘放跑’了她，以至于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都要为了你的肆意妄为后所留下的烂摊子，没日没夜地追查、善后、擦屁股？”
“诶嘿嘿嘿……” 尽管被直接戳破了自己的往事，但瑟拉娜的脸上也不见有了多少羞愧，她只是嬉皮笑脸地继续摆摆手说道：“上次…上次那种情况只是意外、只是意外嘛！我保证这次会处理得更‘干净’！老大，你就信我一次嘛~你看这小家伙，多可口啊，就这么直接杀掉，多浪费食物呀~”
“瑟拉娜。” 希露可加重了语气，原野色的眼眸里寒光一闪。
瑟拉娜撇撇嘴，终于稍稍收敛了一点，但她的目光依旧还是像钩子一样挂在了利利纱身上。
而利利纱听着她们之间这令人简直毛骨悚然的对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看表情冷漠的希露可，又看看眼中写满了恐怖欲望的瑟拉娜，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猛地攫住了她的大脑。
“所、所以……” 她张开口后的声音带着支离破碎的颤音，目光也最终定格在了希露可脸上，里面充满了被背叛的惊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其实是打算……把我一个人骗到这里来……然后、然后……”
最后，利利纱的目光扫过瑟拉娜，巨大的恐惧感让她几乎快要说不下去。
“再让、再让她…又或者你自己……杀掉我吗？”
希露可沉默地与她对视了几秒。
森林的风也在这时穿过了枝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有。” 希露可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至少，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顿了顿，将自己手中快要燃尽的烟蒂丢在地上，并用靴底碾灭。
然后，再抬起眼，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利利纱，仿佛看向了森林深处那座城堡的方向。
“但是。” 希露可的声音继续清晰地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监视意味。
“过几天，我会再回来。”
“不过是以私人拜访的形式，又或者说是随便什么别的名义。我要亲眼看看，艾莉丝殿下的状况，是否真的如她今天对我开口所说的，是出于自愿的安宁。”
说完这些，她的视线又重新转回到了利利纱脸上。
“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现在立刻就回去收拾细软然后再带着你的小公主和那个小女仆，和我玩消失的把戏。”
希露可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那个距离森林最近的人类小镇的大概方向。
“我和我的小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就驻扎在镇上。”
她的这句话，既是一个明确的告知，也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