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今天想听你讲讲你以前认识的那些妖族的故事，可以吗……？”
“真好啊，姐姐身上有意思的故事果然有很多很多呢～就像是永远永远都讲不完一样。”
“嗯嗯！艾莉丝最喜欢利利纱姐姐啦！而且是全世界第一喜欢的那种喜欢！”
带着自己脑海当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的大片大片有关于艾莉丝与自己之间的种种甜蜜回忆。
那些午后二人共同依偎在窗边讲故事的时光，那些艾莉丝第一次“看见”花朵颜色时惊喜的轻呼，那些艾莉丝窝在自己怀里并用柔软的声音说着“最喜欢姐姐”的瞬间——
利利纱缓缓地坐上了书房那张宽大的扶手椅。
皮革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
要是那一天，尤维拉没有去向艾莉丝告密就好了……
利利纱还记得，最起码在知道自己像往常一样动手杀掉了永夜森林边缘的那些入侵者之前，艾莉丝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种亲密无间、毫无芥蒂的信任和依赖，是她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头，为数不多的真正感受到温暖和满足的时刻。
“姐姐。”
“嗯？”
“你昨天……杀人了，对么？”
除了良久的沉默以外，在面对坐在自己大腿上的艾莉丝的这一询问之时，利利纱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任何的回应。
她看着艾莉丝那双已经恢复了清澈的幽蓝色眼眸，那眼眸里面不再有往日的全然信赖和依恋，而是多了一种利利纱从未见过的陌生东西：
质疑，和失望。
“是那个家伙向你告的密，对吧？” 利利纱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认为尤维拉她在这件事情上做的事是正确的。” 艾莉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立场：“而姐姐你，则是错误的。”
“我？错误？” 利利纱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个词时，那股子从自己的心底猛地窜上来的混合了荒谬感和被背叛感的尖锐刺痛。
她几乎是笑着反问的，但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欢愉，只有一种感觉到受伤后难以置信的颤音：“啊哈哈哈…艾莉丝你要明白，他们都该死！这是他们应得的！明明只要他们不想着来找到我，明明只要他们不想着来找到、来打扰到我们。”
“那么他们就都不会死！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死亡之路！”
利利纱还记得，那一天，自己与艾莉丝之间有史以来第一次的，爆发了十分激烈的争吵。
那些话语像是淬了毒的冰雹，砸在了两人之间曾经温暖亲密的空间里，并留下冰冷的坑洞。
但是考虑到在不久之后就是艾莉丝的十岁生日了，所以利利纱还是很努力地去把这件事情对于二人之间关系的负面影响给降低到了最小。
所以后来的她花了更多的时间多陪伴，又送了精心准备的礼物，甚至还刻意收敛了自己在城堡周边的“清理”活动。
然而后来的艾莉丝却——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试图逃离出这座古城堡。
“怎么又是因为你这家伙的这张臭嘴啊……”
利利纱还记得，上一世，当自己为了给艾莉丝过往因为教会的不幸遭遇报仇，从而屠杀了一整座庞大教堂之中正在进行集会的人时，也是那一天的尤维拉，在小镇上目睹完自己火烧完教堂的废墟后，回来向着艾莉丝告了密。
历史仿佛在她的眼前重演，带着令人窒息的相似性。
“喂，你为艾莉丝做饭，好像用不到舌头吧。”
“那既然用不到，不如就让我来帮助你把这个玩意儿给卸下来吧。”
“来，乖～我的动作会很快很快的。”
“噫！！！” 尤维拉的脸瞬间煞白，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
“主人我错了主人！我、我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乱说话了主人！求求你了！放过我这一次！”
“艾…艾莉丝小姐！艾莉丝小姐你快来救救我啊…！！！”
然而在最后的最后，在尤维拉已经被自己给完全制伏在厨房桌子上，自己的冰冷刀锋也已经贴上她颤抖的皮肤的那一刻真的到来之时——
和上一世不一样，利利纱这一次选择放过了这只不听话的小老鼠。
她收回了刀，看着尤维拉瘫软在地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任何报复的爽感，只有一种疲惫的空洞。
毕竟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上，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所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去尽全力的弥补，以及在自己与艾莉丝之间的关系像上一世那样子变得更加糟糕之前，选择及时止损。
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真烦呐。”
其实不用餐厅座位上那个讨厌鬼冲着自己振振有词，利利纱也早就通过这片森林了解到了那支人类军队已经到来的事实。
从第一个士兵钉下第一个用来组成封锁线的木桩开始，身为这片永夜森林真正主人的利利纱，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到来。
毕竟这片森林内外的每一片树叶、每一寸土壤，都在向她传递着外界的信息。
也不仅仅如此，利利纱还知道：
甚至可以说，只要等到一个风向合适的时机，那么凭借自己上一世所积攒下来的“杀人魔药”酿造及使用经验，几乎不出一个下午，这一支人类军队就会在自己的绝对性攻击之下全军覆没。
并且还绝对是，一个活口也都不会剩下来的那一种。
只是，在伊丽莎白在餐桌上将她根本不愿意去面对的这一切给彻底地捅出来之前，利利纱一直都在心里面欺骗自己，并故意装作不知道永夜森林外面的情况罢了。
“呃……”
只是，这一世的自己，真的能够去这么做吗？
要是自己的双手真的在艾莉丝的亲眼见证之下，沾上了这几万条人类的小命的话，恐怕自己与她之间的关系，就再无任何修复的可能性了吧？
甚至还很有可能会最终走向——
上一世的，那种结局……
那个利利纱就连回想都不愿意去回想出来的，被烈焰与背叛贯穿的终点。
“真该死啊……”
再加上自己那天还在森林之中，好像还向那只臭精灵保证过了：
今后的自己是绝对不会把自己所掌握着的这些“暗黑系技术”给运用在任何一方乃至于是任何种族的战争之中的。
毕竟，要是今天的自己真的像在“泛战争时代”时那样出手团灭了这支人类军队，那么第二天，那只恐怕臭精灵就会下定“一定要在这里彻底地解决掉自己这个大祸害”的决心吧？
两面夹击。
进退维谷。
利利纱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书房高耸穹顶上模糊的彩绘图案，她那对绯红色的眼眸里，也第一次地浮现了出如此清晰的脆弱迷茫与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