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艾莉丝明显愣住了，幽蓝色的眼眸也微微睁大，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接下来的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和慌乱。
“你、你这应该是在开玩笑的吧，伊丽莎白？阿姨她…怎么会挂念我？毕竟我们之间甚至……都没有怎么真正地见过面。”
“我没有在开玩笑。” 但伊丽莎白的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绝对没有。”
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看着艾莉丝的眼睛，仿佛是要让对方看清自己眼底的真诚。
“还记得吗？艾莉丝。”
“那一年，我因为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不得不匆匆离开王都，回到南方封地之前……”
“临别时，我向你这个‘最好最好的朋友’，专门讨要的那份‘礼物’。”
“礼……物……？” 艾莉丝锁起眉头，开始努力地在自己记忆的深海当中打捞。
那场仓促的离别，母亲病危的消息，紫发女孩泛红的眼眶，还有自己当时空落落的心情……
记忆的碎片模糊而久远。
忽然，一道微光闪过她的脑海。
“啊！” 艾莉丝轻轻低呼一声，手指也无意识地握紧了膝上的餐巾，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恍然和清晰的回忆。
“我想起来了，伊丽莎白！那天…在我们告别的时候，我好像……送给了你一只大大的、毛绒绒的玩具熊来着？是不是？”
“对。”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的嘴角上弯起了一个带着怀念的温柔弧度，她点了点头，那对鲜紫色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就是那只玩具熊。姜黄色的，软乎乎的，并且脖子上还系着一条有点旧了的暗红色丝绒领结，对吧？”
“嗯，对，就是它。” 艾莉丝也笑了，那笑容干净而又温暖，就仿佛此时此刻的少女也被那段久远单纯的二人友谊所触动。
“那只熊，我妈妈她在收到后，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哦。” 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分享珍贵秘密般的温柔。
“甚至喜欢到…都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记得我妈妈她把它专门放在了自己卧室窗边那张她最常坐的摇椅旁边，在每天晒太阳、看书、又或者只是在发呆的时候，妈妈她都要伸手去摸一摸，抱一抱。”
“有时候还会对着它自言自语，说些‘要乖乖的’、‘陪着我’之类孩子气的幼稚话。那段时间，她精神好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好像要变得多了一点。”
“嗯，喜欢就好。” 艾莉丝轻声说到，毕竟这一秒钟她的心里头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混杂着欣慰和怅然的暖意。
那个曾经在自己无数个孤寂夜晚给予无声陪伴的玩具熊，能够在另一个长年被病痛折磨的温柔母亲的最后时光里带来些许慰藉，这让艾莉丝感受到了一种跨越了时空的神奇安慰。
“那么……” 伊丽莎白顿了顿，鲜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混合了怀念、一丝微妙的窘迫，以及某种更为深层的情感波动。
“具体又是喜欢到了什么程度呢？”
她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自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玻璃杯壁。
“我妈妈她……甚至把艾莉丝你的那只玩具熊，跟她一直以来都在卧室柜子里精心收藏的那些，从世界各地专门搜集过来的昂贵又漂亮的古董洋娃娃，给专门——”
“摆在了一块儿。”
“就放在她床头边那个带有玻璃罩子的展示架上，最中间同样也是最为显眼的位置上摆着。”
在说到这时，伊丽莎白抬起眼，并看向艾莉丝，其语气里开始带上了一点自嘲和无奈：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啧，该怎么说呢，心里头其实有点……不太喜欢她的这种做法。”
“为什么呢？” 艾莉丝不解地偏了偏头，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
“把洋娃娃和玩具熊摆放在一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那个时候的阿姨应该是觉得它们两方都很可爱，所以才想要放在一起的吧？”
“呃……” 伊丽莎白的脸颊似乎微微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所以她故意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盯着餐桌布上的花纹，就连声音也低了下去。
“倘、倘若只是把普通的玩具熊，和那些洋娃娃给摆在一起的话，那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啦。”
“可是问题是在于——”
她顿了顿，仿佛是在鼓起勇气，然后才重新看向艾莉丝，而那双鲜紫色的眼眸也在此时闪烁着一种孩子气般的执拗认真：
“那可是艾莉丝你的玩具熊啊。”
伊丽莎白宛如强调般地继续重复道：
“是绝对、绝对的，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 艾莉丝重复着这个词，其幽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了更为深的困惑。
毕竟她不太明白，一只普普通通的甚至都已经有些旧了的玩具熊，为何在伊丽莎白的口中，会上升到“独一无二”的这种高度。
“诶呀！反正！那个时候的我，心里头就是有这么个疙瘩！” 伊丽莎白像是被问得有些急了，她挥了挥手，像是试图用动作来加强自己接下来的语气，但脸上的那抹红晕似乎又变得更加深了些。
“我甚至还因为这个，跟我妈妈小小地争论过一次。”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觉得那只熊应该放在我的房间里，又或者至少…别跟那些冷冰冰的洋娃娃混在一起。”
“结果艾莉丝你猜怎么着？”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并努力模仿着自己记忆之中母亲当时那种带着洞察一切的温柔又促狭的语气与神态，轻声开口说道：
“我妈妈她当时啊，竟然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还直接笑眯眯地，反问了我一句。”
“我记得她说——”
伊丽莎白的声音压得更低，更轻，几乎变成了耳语，带着一种就算在将来复述时依然能够感受到的窘迫和心跳加速：
“伊丽莎白呀～你其实…是不是根本就舍不得——”
她又停顿了一下，并用自己鲜紫色的眼眸飞快地瞟了艾莉丝一眼，随后又迅速垂下，最后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地也变得有些听不清：
“把这个长公主殿下的可爱玩具熊，送给妈妈我来作当礼物呀……？”
说完这句话后，伊丽莎白仿佛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只见她猛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将里面剩下来的果酒一饮而尽，然后才低下头，用叉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只不过，女孩脸颊上的红晕，却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处。
而她的声音，也伴随着这句话的尾声，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几乎都消失在了餐厅静谧的空气里。
只剩下餐桌上餐具间轻微的碰撞声，和壁炉内木柴在燃烧时所发出来的稳定温暖的背景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