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艾莉丝。”
伊丽莎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与她那身利落冒险者装扮不太相称的罕见犹豫。
她缓缓放下刀叉，用鲜紫色的眼眸盯着面前餐盘上精致的卷边花纹，指尖也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铁质餐具的边缘。
而餐桌上短暂的温馨回忆氛围，似乎也伴随着她低沉下来的语调而消散了几分。
“你现在……在听完了我刚刚所讲的这些话后。” 伊丽莎白顿了顿，似乎是因为自己接下来即将要说出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她还是抬起了头，并看向艾莉丝，目光里带着一种清晰的自我审视和不确定性：“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自私？很……小孩子气？”
“嗯？” 艾莉丝微微偏头，幽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了真实的困惑，她也跟着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汤匙，语气温和而又肯定。
“伊丽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去想呢？我完全没有觉得你自私啊。”
艾莉丝又微微向前倾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满满理解的安抚笑容：
“我在听完了你刚刚所讲述的那些关于玩具熊、关于阿姨的回忆后，心里头唯一的感觉是——”
“我的那只玩具熊，未免也有点儿太过于幸福了吧？竟然能够被那么多的人喜欢，被珍藏，被温柔对待。”
“我感觉它在某些方面甚至要比我这个原主人都还要更加幸运呢，真是人见人爱呐～”
艾莉丝的话语轻松而又真诚，带着一种分享温暖记忆后的柔和余韵，试图驱散掉伊丽莎白眉宇间那点莫名的阴霾。
但也就在伊丽莎白刚刚因为艾莉丝这番善意的安慰而神色稍缓，并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回应之时——
“对呀～人见人爱的。”
一道甜美却又冰凉，如同浸了蜜糖的刀刃般声音，竟毫无预兆地从餐厅门口、从书房的方向，清晰地刺了进来。
利利纱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离开了书房，正斜倚在连接餐厅与书房的拱门边。
她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也重新挂起了那种带着疏离感却又无懈可击的惯有微笑。
银色的长发在廊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那绯红色的眼眸在这时也如同最为上等的鸽血石，静静地看着餐桌边的两人，尤其是伊丽莎白。
“就像是我的艾莉丝一样。” 利利纱慢慢悠悠地补充道，目光又落回到艾莉丝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和一种近乎炫耀的亲昵感。
然后，她才将自己的视线完全转向伊丽莎白，尽管嘴角上的弧度变得更深，却看不出任何的暖意。
“也不用劳烦你们在这儿费尽心思批评又或者是自我检讨了。” 利利纱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又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坦然。
“我在这里，先承认了：”
“我就是一个很自私、很自私的血族。自私到只想把我喜欢的、最珍视的东西和人，给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身边，谁也不给。”
“怎么样，你现在满意了吗？”
利利纱又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餐桌旁，目光如同最为冰冷的探照灯，落在了伊丽莎白瞬间绷紧的小脸上。
“所以，这位不请自来的伊丽莎白小姐。” 她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是裹了糖霜的冰碴：“现在，这该见的人你也见了，饭你也蹭了，旧也叙得差不多了。”
“请问，你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愿意～麻溜识相地——”
“从我这里，滚、蛋、呢？”
最后的这三个字，利利纱说得又轻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逐客令意味。
伊丽莎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了刺耳的响声。
她挺直脊背，那鲜紫色的眼眸里也燃烧起了毫不退让的火焰，迎上了利利纱冰冷的目光。
“除非你现在就把艾莉丝还给我们！还给她真正的家人，还给人类的亚蒂斯王国！” 伊丽莎白的声音清亮而又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勇气。
“要不然的话，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绝对不可能一个人从这座恶魔城堡里边离开！”
“还给你？呵～” 利利纱发出一声充满了讥诮的轻笑。
她微微歪头，银发滑落，就仿佛是自己刚刚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好大的口气呀，你这个小不点儿。抢人？就凭你？”
利利纱上下打量着伊丽莎白，目光在对方腰间的空剑鞘（利利纱知道，那把配剑早已被自己给亲手摧毁）和略显稚嫩的脸上停留，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了出来：
“不过现在，我这只你口中的‘恶魔’，倒是有些好奇了。”
“你这个小家伙，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这么直接、这么理直气壮地，向我开口‘抢人’的？嗯？是靠你腰间的那个已经空了的剑鞘？还是靠你的这张…挺能说会道的小嘴？”
“底气？” 伊丽莎白毫不退缩，甚至还向前主动逼近了半步，尽管身高差距让她需要微微仰头，但那股气势却丝毫不减：“我记得我不是早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利利纱！”
接下来的她故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就在这片森林的外面！有着一支随时随地准备对你、对你的巢穴发动进攻的那数万大军！那支由我父亲亲自统帅，时至今日足足已经磨砺了有五年之久的亚蒂斯民族精锐！”
伊丽莎白伸出手指，指向窗外森林的方向，就仿佛她的眼睛现在能够穿透墙壁，指向远处的那片绵延不断的军营。
“就是我今天，敢站在这里，强行向你讨要、向你抢回艾莉丝的底气…！！！”
人类女孩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内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哦？” 利利纱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甜美了。
她绯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一种极为危险的光芒。
“听你这么说：” 利利纱慢慢悠悠地踱到伊丽莎白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差。
“你混进我的这座城堡，来见艾莉丝，除了‘叙旧’和‘蹭饭’之外，其实…还顺便肩负着替外面那些人类军队，来‘打探恶魔巢穴内部情报’的伟大使命喽？”
利利纱微微偏头，又看向艾莉丝，即便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但最后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人心底发寒：
“喂，艾莉丝，我怎么记得…好像按照你们人类之间通用的那些战争法则，这‘间谍’什么的，要是一旦被抓住了，最后往往……”
“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呀？我记得好像是，轻则拷问折磨，重则…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