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平时出门不用穿女仆装。”
“可是我在照顾二小姐。”
“……照顾我也可以穿便服。”
“我这次出门急，忘带了。”
“那就回去拿……”
“不行，来回要半天，这段时间指不定二小姐您又忘记吃药。”
“我还不至于……”
“（盯）”
“知道了……晚点一起去商场……”
“收到，二小姐。正好您衣柜也是空的。”
“唔……我就知道。”
严凛垂下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她就知道，什么“没带便服”绝对是塞拉菲娅早有预谋的借口。她本人对买衣服这件事向来兴致缺乏，舒适、能穿是最高准则，这也直接导致了她的衣柜内容贫瘠得可怜。
……
下午，南延市核心商圈之一的“镜湖之心”购物中心。
被塞拉菲娅半督促着推进一家风格简约现代的服装店时，严凛还有些不自在。
出门前，她被塞拉菲娅按在梳妆台前好一阵打理。眼底常年熬夜留下的淡淡乌青被细腻的遮瑕膏温柔掩盖，偏灰黑色的长发被仔细梳理，脸颊右侧那一缕标志性的发丝服帖地垂落。
“二小姐，试试这套。”她手里拿着一套浅灰色的宽松针织衫，搭配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直筒裤，材质看起来柔软亲肤。
严凛接过，默默走进试衣间。换好后走出来，站在落地镜前。衣服很舒适，尺寸也合适，柔软的布料包裹着她偏瘦的身形，淡化了些许棱角，显得松弛又清爽。
“颜色太浅了。”她评价道，声音平淡。
塞拉菲娅站在她侧后方，蓝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仔细端详了片刻“很适合您，显得干净。不过，可以再试试其他风格。”她没有强求，转身又从衣架上取来另一套。
第二套是风格迥异的搭配。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毛衣，质地细腻温暖，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针织长裙，裙摆垂坠，走动间带着柔和的弧度。塞拉菲娅甚至还搭配了一条浅金色的细项链。
这一次，严凛在试衣间里待得稍微久了点。穿上身后，那种过于柔软，甚至带点“温柔”气息的包裹感让她动作都有些僵硬。
“行动不便。”她言简意赅地否决，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柔软的裙摆。
塞拉菲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似乎早有预料“那么，再看看这件。”她拿出了第三套。
这是一件带有微妙光泽感的深蓝色丝绒卫衣，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何刺绣，下身是黑色修身长裤和一双款式简洁的短靴。风格介于休闲与低调的精致之间，颜色也是严凛更熟悉的范畴。
严凛换上后，感觉自在了许多。丝绒材质在光线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不张扬，却有种内敛的质感，修身长裤也不影响活动。她在镜前微微转身看了看，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这套吧。”她说着，就想换回原来的衣服。
“刚才试过的第一套也包起来。”塞拉菲娅却已经转向一旁的店员，语气不容置疑“还有那件驼色的风衣，以及那边挂着的几件基础款衬衫和裤子，按这个尺码。”
“塞拉菲娅……”严凛想抗议。
“二小姐，您的衣柜需要基本构成。”塞拉菲娅转过身，蓝色眼眸平静地看着她“而且，您穿第一套确实好看。”她的语气陈述，却带着一种让严凛无法反驳的笃定。
严凛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热，最终只是“啧”了一声，算是默许。
拎着几个购物袋从服装店出来，严凛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耗神的大型任务，正想提议找个地方坐下喝点东西，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从侧前方传了过来。
“莉莉！莉莉！你看这个宣传立牌，是新出的限量版模型哎！”
严凛抬眼，看到了昙星遥正拉着莉莉的袖子，兴奋地指着一家电子产品店门口的广告。莉莉安静地站在惊蛰另一侧，手里提着几个印有不同logo的纸袋。而惊蛰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终端屏幕，黑色长发今天披散着，少了几分学生会的干练，多了些随性。
惊蛰是带着莉莉和昙星遥出来采购学生会所需的物品，顺便为【巴尔蒙克】订购升级材料的。
因为严凛形象变化不小——打理过的妆容和发型，全新的深蓝色丝绒卫衣搭配，手上还提着购物袋，整个人褪去了课堂上的严肃疲惫感，更像一个气质特别的清冷系美人。
昙星遥第一眼扫过来时，只是觉得这个姐姐很好看，多看了两眼，却完全没把她和那个黑眼圈浓重、总穿着深色训练服或便装的严凛老师联系起来。
莉莉则细心得多。她的目光先是被严凛身旁那位金发盘起、身姿挺拔、即使穿着便服也透着严谨仪态的女性吸引——是那位女仆。紧接着，她的视线才落到一旁的人身上。
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打量，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和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一个猜测在她心中成形，但她没有贸然开口。
惊蛰的感应则直接得多。几乎是严凛视线投过来的瞬间，她就从终端屏幕上抬起了头。酒红色的瞳孔精准地捕捉到那个身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迅速扫过严凛明显打理过的外表和新换的衣着，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然后化为一种复杂、了然的微光。
她抿了抿唇，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凛？真巧。”
这一声“凛”，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另外两个女孩的认知开关。
昙星遥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粉白色的渐变瞳孔里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她看看惊蛰，又看看严凛，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大脑正在疯狂处理这过于冲突的信息。
莉莉则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但眼底的惊讶并未完全散去。她礼貌地微微欠身“严凛老师，下午好。”然后也向塞拉菲娅点了点头。
严凛看着惊蛰，又看了看石化般的昙星遥和沉稳的莉莉，点了点头“嗯，出来买点东西。”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微哑的平淡，这下，昙星遥终于确认了——声音没错！真的是老师！
“老、老师？！”昙星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喊道，脸上迅速泛起红晕，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好意思“您、您这样……我都完全没认出来！太好看了吧！”
“星遥。”莉莉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太失态。
惊蛰收起终端，走了过来，目光在严凛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手里和塞拉菲娅提着的购物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塞拉菲娅小姐的‘照顾’很全面。”
塞拉菲娅微微颔首“这是我分内之事，惊蛰小姐。二位小姐下午好。”她的礼仪无可挑剔。
两人的火药味怎么还是那么浓……
……
“欢迎光临~”
“星滴”咖啡店，这里环境清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甜点的奶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甜点的暖甜。
点单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冰蓝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瞳孔，表情是惯常的平淡——正是赫尔塔·爱尔德兰，她在这里打工。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赫尔塔公式化的声音在看清来客时顿住了，尤其是在看到严凛时，她的目光明显波动了一下“惊蛰学姐，还有……严凛老师？”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赫尔塔，今天是你当班啊。”惊蛰似乎和她很熟稔，自然地打招呼“老样子，一杯美式，谢谢。”
“学姐和赫尔塔很熟吗？”昙星遥好奇地问。
“嗯，她经常来我们学生会帮忙处理一些数据，偶尔也会在这遇到。”惊蛰简单解释，没有多说。
点完单，饮品和甜点很快送了上来。严凛面前摆着一块精致的黑森林蛋糕，深色的巧克力碎屑和鲜红的樱桃形成诱人的对比。
她拿起小银叉，挖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微苦的巧克力、醇厚的奶油、浸过酒液的樱桃的酸甜在口中化开，她咀嚼的动作很慢，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点。
昙星遥则叽叽喳喳地和惊蛰说着学生会的趣事，偶尔莉莉会温柔地补充或纠正。赫尔塔送完餐后就去忙其他桌了，但经过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严凛，尤其是在她安静吃蛋糕的时候，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似乎也在消化严凛形象变化带来的差异感。
塞拉菲娅坐得笔直，小口啜饮着红茶，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严凛身上，确保她好好吃东西，偶尔也会冷静地参与一两句对话，但更多的是在观察周围，包括惊蛰、莉莉，以及不远处的赫尔塔。
短暂的下午茶时间在一种微妙的和谐中度过。离开咖啡店后，昙星遥提议去逛逛位于购物中心顶层那规模宏大的M.R.T.L.官方旗舰店。
那里不仅有最新款装备的模型、周边、装备零件售卖，还配备了数间高规格的模拟训练室，供客人使用。
惊蛰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严凛，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严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垂下眼睫，避开了视线。但她的脚步没有停，跟着众人一起走向直达顶层的电梯。
电梯上升过程中，惊蛰低声问了一句“你……没问题吗？”
严凛沉默了两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旗舰店占地面积极大，充满科技感的装潢，琳琅满目的装甲模型、各色涂装的武装部件、闪烁着数据流的光屏，以及空气中隐隐的、类似机油和能量核心的独特气味。一进门，属于“梅莉特塔维尔”世界的喧嚣和蓬勃气息便扑面而来。
惊蛰观察着严凛的反应。她进门后，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看到那些展示中的机甲部件和全息投影的战斗演示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出现那天在模拟室外的剧烈反应，惊蛰心下稍安。
昙星遥和莉莉已经兴奋地凑到新出的模型展柜前去了。惊蛰也走向零件定制区，和店员沟通她需要的特殊材料。塞拉菲娅则陪着严凛，在店内相对安静的周边展示区慢慢走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闹声从模拟室区域的方向传来。只见一个有着鲜艳红发、扎着双马尾、身材娇小灵活的女孩，正一边擦着汗一边从一间模拟室里走出来，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嘛，那个新出的地狱难度地图也太变态了！火力覆盖得简直没地方躲！”
“千夏！”昙星遥眼尖，立刻挥手喊道。
红发女孩——千夏闻声看过来，顿时眼睛一亮，蹦跳着跑了过来：“星遥！莉莉！你们也来啦！诶？惊蛰学姐也在！”她的目光扫过惊蛰，又落在一旁的严凛和塞拉菲娅身上，看到惊蛰时是熟稔，看到塞拉菲娅时是好奇，看到严凛时则是纯粹的、对陌生美人的欣赏和一点点疑惑。
“千夏，你也来挑战模拟室啊？”昙星遥笑着问。
“是啊，结果被虐得好惨！”千夏夸张地垮下脸，随即又兴致勃勃，“不过真的超刺激！你们要不要试试？哦对了，这位是……”她看向严凛，又看看惊蛰，猜测着关系。
惊蛰走了过来，简单介绍“这位是严凛，你应该上过课了。”
“严……严凛老师？”千夏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目光在严凛脸上来回扫视，大脑似乎进入了高速处理然后过热的状态。
昙星遥看到千夏这副模样，颇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笑嘻嘻地搭上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很震撼，对吧？我刚在楼下遇到时也这样，完全没认出来！”
严凛没有理会面前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和千夏的石化状态。她的目光，越过了她们，落在了千夏刚刚走出来的那间模拟室。熟悉的舱体轮廓，隐约能听到其他模拟室内传出的沉闷的撞击声和能量嗡鸣。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