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蕾雅闭上了眼睛，她本以为自己会想很久，但意识下沉的很快。
黑暗。
然后惨白的光从一角刺了进来。
她站在一条医院的走廊里，视线很低，是小孩的高度，墙壁染上褪色的绿，墙角充满了霉斑。
“看什么看，赔钱货。”
声音从头顶响起，她抬起头，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嘴角向下撇着，涂着廉价的口红。
是某个远房婶婶，她手里牵着个胖胖的男孩，男孩舔着一根快化掉的冰棍，糖水滴在地上。
“病秧子，晦气。”女人拽着男孩绕开她，像绕过一个垃圾，鞋跟敲在地砖上，嗒嗒的走远了。
场景晃了一下，这回她站在一个房间里。
家具很少，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空气里有烟味，还有更刺鼻的酒精味道。
“老子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男人的吼声震耳欲聋。
她没看清脸，只看到扬起的巴掌的影子，带起的风先刮到脸上。
然后才是痛，火辣辣地炸开在左脸颊。
她没站稳，向后踉跄，脊背撞到冰冷的墙壁，发出闷响。
“治不好了！还治什么治！家里的钱都被你败光了！”女人的哭声撕扯着耳膜。“你就是个讨债鬼，早知道你这样生下来就该掐死！”
有什么东西扔过来，擦过额角，落在地上碎裂开。
是玻璃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脸颊很烫，耳朵里嗡嗡响，盖过了那些咒骂和哭泣。
视线低垂，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背上布满青紫色的针眼和淤痕，有些地方贴着胶布，边缘翘起，露出下面流着脓，溃烂的皮肤。
也许是骂累了，场景安静下来。
脚步声离开，门被摔上。
砰的一声，连最后一点光也被隔绝。
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的墙。
不疼，脸颊不疼，撞到的地方也不疼，只是有点木，有点...难过。
她抬起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指尖碰到湿漉漉的东西。
是血吗？还是刚才那个杯子溅出来的水？
分不清了。
黑暗扭曲，逐渐拉伸。
她又躺在病床上了，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监测仪单调的嘀嘀声。
喉咙里像塞着一把粗糙的沙子，她想咳嗽，但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胸膛微弱地起伏。
夜很深的时候会疼醒过来，她睁着眼，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有夜鸟的叫声，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在那个唯一关心她的人死后，她也一同死去了。
好难受...
......
柯蕾雅猛地睁开眼。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是梦。
柯蕾雅从床上坐起来，她下意识看向睡前温妮莎所在的椅子。
椅子是空的。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暮色，灰蒙蒙地铺在地上。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
“温妮莎？”
没人回应。
她转身看向门口，门是关着的。
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粗布窗帘，外面天色已经过了黄昏，暗沉沉的蓝黑色压下来，远处零星亮起几点灯火。
突然地转身，视线飞快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床底，柜子后面，门背后。
没有。
不在。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系统。”她在脑海里喊。
没声音。
“系统？”
还是没声音。
往常系统就算在升级或者装死，也会弹个窗或者吱一声，现在什么都没有，脑海里一片死寂。
她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黄铜触感。
她拧了一下，没锁。
她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尽头楼梯口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安静地燃着。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影。
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胸口开始慢慢发闷。
她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又慢慢泛红。
疼。
但这点疼压不住心里那种往上翻的慌。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停在窗边，脸贴在玻璃上，鼻尖碰到冰凉的表面，呵出一小团白雾。
外面街上还有人走动，影子被拉得很长，没有温妮莎。
天完全黑下来了。
她离开窗边，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是空的。
她又打开另一个，还是空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手在不停地动，打开，关上，再打开。
最后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在墙角。
眼眶有点发热，鼻子发酸，她用力眨眨眼，把那种陌生的潮湿感憋回去。
但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
眼眶一热，视线模糊，然后什么东西砸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低下头，一小滴水渍滴在皮肤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开始抖，呼吸一下一下抽着，鼻子堵得发酸。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串，滴在睡裙前襟，布料很快深了一小片。
她抬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越抹越多。
真没用。
她在心里骂自己。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温妮莎走了就走了，系统没了就没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丢下。
可心脏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握紧，喘不上气。她张开嘴吸气，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又立刻被她咬住嘴唇吞回去。
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又离开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