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回家,我刚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就看见客厅里闪起一阵阵紫色和金色的流光,顺着玄关往里飘。
心里第一反应是:难不成天穹在家又买了什么带灯的新玩具?
可等我换了鞋穿过玄关,刚要踏进客厅,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天穹没在沙发上躺着,而是整个人浮在半空中。她手、脚上的金色符文亮得刺眼,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晕,长发无风自动,平日里慵懒的眉眼此刻冷冽得像淬了冰,真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女仙。
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动了。转身,拔腿往门外跑。
结果刚冲到门口,手腕上突然缠上了几道凉丝丝的紫色丝线,力道不大,却把我死死定在了原地。紧接着丝线一扯,整个人被强行转了个身,后背撞在防盗门上。
天穹从空中慢慢飘过来,脚尖轻点地面落在我面前。
“你个小混蛋,跑什么?”
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我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
“姐姐……饶命。之前多有得罪,你现在法力恢复了,千万别打死我……”
天穹往前凑了一步,饶有兴致地挑眉:“哦?你还知道你多有得罪呢?来,说给姐姐听听,都有哪些事得罪过我?”
“我刚见你就言语轻佻……还有好几次把你扑倒在床上……还经常动手动脚的……”我脑子一片空白,想到什么抖什么。
“就这些?”她眯起眼,“继续说。”
“还有……嘴上也没老实过……叫你老婆……趁你睡着偷看你……给你按脚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乱七八糟的……”
我说不下去了。她突然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着她。我以为下一句是宣判。
然后她笑了。
一开始只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捏着我下巴的手都松了劲。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双手就扯住了我的脸颊,像揉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我还以为你小子有多大胆子呢。”她一边揉一边笑,“之前天天跟我胡言乱语,拍着桌子跟我谈判,怎么今天姐姐我就稍微显露了一手,就把你吓成这副德行了?”
“本来还想让你看看姐姐我的神威,听听你第一句话怎么夸我。结果你个小笨蛋,第一反应居然是扭头就跑,真是笑死我了。”
她笑够了,收了丝线,拍了拍我的脸:“记住你刚才自己交代的那些。姐姐我今天心情好,饶你一马。以后要是再犯,一起算。”
说完她转身走回沙发,赤着的脚往茶几上一翘,晃了晃。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和我每天早上出门前、每天晚上回家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扶着门站了半天。
她好像没变。还是会捏我的脸,还是会笑着骂我,还是会使唤我做饭。
可如果她没变,那她恢复法力之后呢?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这个念头像根针,比刚才被她定在门上的时候扎得更深。等她走了,我是不是就要回到以前的日子——周末对着硬盘,上班对着Excel,晚上一个人吃外卖,守着这个空荡荡的狗窝。她在的时候我没觉得这房子大,她要是走了,我可能连客厅都不敢待。
我去厨房做饭的时候还在想。切菜的时候也在想。油下锅的时候还在想。吃饭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说话,只顾着闷头扒饭。好几次抬头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一开口,这场像做梦一样的日子就醒了。
吃完饭,天穹靠在沙发上刷着平板,抬眼扫了我一下,朝我勾了勾手指:“过来。”
我磨磨蹭蹭走过去,没敢抬头看她。
“姐姐我今天恢复了些法力,心情很好。”她放下平板,抬眼看着我,“但是看你今天怎么不太对劲?先是吓得魂都快丢了,然后从吃饭到现在连句话都不说。怎么,被我吓傻了?还是我恢复法力,你不开心?”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说:“啊……那真是恭喜姐姐了……”
“小混蛋,你到底怎么了,摆个死人脸给谁看呢。”她皱了皱眉,抬脚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
我攥了攥手心,没敢看她的眼睛。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我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没什么。就是觉得,姐姐你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朝我走过来,“会飞了?能随手捏碎你了?还是——”
她停在我面前,伸出手,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光在我眼前晃了晃。
“……还是你觉得,姐姐我恢复了,就不要你了?”
我心里猛地一揪。她怎么知道的。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姐姐你本来就不是这世界的。现在能飞了,法力也恢复了,可不就是……要回去了?”
天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嗤笑了一声。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去,重新翘起了脚,晃了晃。
“姐姐我倒是想回去。但这破世界连个像样的灵气裂隙都没有,飞两步就神魂发晃,神识外放一会就头疼,提纯的这点灵力连撕开个门缝都不够——你告诉姐姐我,怎么回?”
我站在原地,脑子还卡在她刚才那句“不要你了”上没转出来。她是一眼看穿了我,还是我脸上写得明明白白?她说的是“回不去”,还是“现在回不去”?等她彻底恢复了,是不是还是要走?
“你那是什么表情?”天穹瞥了我一眼,“失望?还是庆幸?”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别不知道了。”她不耐烦地打断我,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袋子,往我面前一扔。里面是之前陪她逛商场买的指甲油,四个瓶子滚到茶几上。“姐姐我走不走,轮不到你操心。但在走之前——哪怕真有那一天——你这宠物还得给姐姐我做饭、捏脚、推购物车、整理资料。”
她晃了晃光着的脚,脚尖轻轻踩了我一下。
我坐下来,捡起那瓶紫色的指甲油。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根针还扎在心里,还没拔出来。
“手抖什么?怕姐姐我?”
“……怕涂歪了。”我老实巴交地说。
“涂歪了不挨打。”天穹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涂歪了,姐姐我就拿你的微信发一条朋友圈:‘秦哥我亲手给姐姐涂的指甲油,艺术水平如图。’让你那些同事、客户、还有你妈,都鉴赏鉴赏。”
我蘸了点紫色的指甲油,深吸一口气,伸手托住了她的脚踝。
那触感凉丝丝、软乎乎的,和之前每一次我给她按穴位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什么神仙的脚,就是天穹的脚,是那个会踹我膝盖、会翘在茶几上晃悠、会一边调侃一边踩我的脚。我盯着那五根圆润的脚趾,忽然觉得手里的刷子稳了。
她没变。至少这双脚没变。
以前觉得赚大了是因为她脚好看。现在才反应过来,赚大了是因为她没一脚把我踹开。神仙的脚,让我这凡人托着,还摸了这么久。
只要她还愿意把脚伸给我,不管她是凡人还是神仙,都一样。
我笨手笨脚地涂着,中间涂歪了一点,赶紧用指腹擦掉。涂完之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一句:“姐姐……那今晚,我还能跟你一起睡主卧么?”
天穹低头看了看自己涂得匀净的脚趾,又抬眼扫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姐姐我今天心情好,赏你继续睡。”
她说着,收回脚,凑过来捏了捏我的脸:“摆了一晚上死人脸,不就是怕姐姐我走了,没人陪你玩、没人让你捏脚、没人陪你睡主卧?”
她嗤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脸,起身往主卧走。走到门口,头也没回,丢了一句:“把茶几收拾了。还磨磨蹭蹭不进来,晚上就去次卧睡。”
我手里还攥着那瓶指甲油,脸上却忍不住笑了。
是啊。她也没说要走。我在这失落什么。
而且至少今晚不是也还睡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