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事。
那小子找的资料,确实帮她从邪龙之心那里榨出了些许灵力,只是转化效率低得可怜。那畜生如今跟条死狗没两样,挤出来的这丁点灵力,也就够她耍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别说御空飞行、隔空斗法,连重回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都差着十万八千里。末法时代想重回巅峰,果然难如登天。罢了,好歹摸出了条能走的路,往后慢慢磨就是了。
只是今天这小混蛋实在讨人嫌。没见着为她高兴半分,反倒先怕她起了杀心。哼,把她当什么人了?谁会低级到把不满直接转化成杀戮?好好留着他,乖乖给她源源不断地创造价值,不比一刀杀了划算?
更何况这破地方条条框框锁得这么死,她能去哪?还怕她一走了之,简直笑死人。
正盘算着,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极细的、像砂纸磨过铁锈的声响。邪龙之心缩在角落,黑红色的戾气稀薄得像团破布:“天穹……你的心乱了。”
天穹冷笑,意识沉入识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苟延残喘的混沌。“本尊看得清清楚楚……”邪龙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阴恻恻的嘲弄,“你活了上千年,何曾为一个蝼蚁动过这种心思?今日见那凡人失魂落魄,你心里不痛快——不是气他胆小,是气他居然不信你,怕你会离开。”它顿了顿,黑红色的雾气艰难地翻涌了一下,“承认吧,你舍不得他。你在这异世孤身一人,只有他诚心收留你。你今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过是怕他先变了心,怕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掏心掏肺待你。不如你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提炼灵力的法子都教给本尊,本尊替你扛下所有厮杀和麻烦,你只管安安心心和你的小相好过日子,不好么?”
天穹嗤笑一声,“畜生,你现在的本事,也就剩这张嘴了。”她指尖在识海里凝起一道淡金色的灵力,“相处了这么久,你还当姐姐我看不透你那点夺舍的心思?说这么多废话,不过是想哄我松了防备,给你可乘之机。”
“本尊说的是实话......”
“实话?”天穹直接绞碎了它一缕混沌碎片,邪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她冷冷打断,“你今日敢提他一个字,本尊就把你这点残存的本源彻底榨干,让你永世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哀嚎声戛然而止,识海瞬间归于死寂。
意识落回现实,天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往上冒。明明是灵力终于有了进展的好日子,偏偏一个两个都来扫她的兴。正烦躁着,就听见身侧的秦翻来覆去,床垫吱呀响个不停。天穹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出口,抬脚就把人直接踹下了床,语气冷得掉冰碴:“不想睡就滚出去,一晚上净在这扫我的兴,真当姐姐我不敢收拾你?”
秦摔在地上,懵了一瞬,很快爬起来,“对不起啊姐姐,今天是我太矫情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却没敢再靠近,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看见你飞起来的那一刻,我就怕你会走,怕我只能回到一个人吃饭睡觉上班的无聊日子……”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对不起姐姐,我会调整好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天穹全程没打断他,安安静静听完,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秦垂着的眼尾,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戏谑:“你个小混蛋,今天要么吓破了胆,要么闷着一句话不说,现在又要哭鼻子了?怎么,真把姐姐我当妈,来弥补你缺失的爱了?”
话刚说完,她的语气又冷了下来,带着点压不住的愠怒——不是气秦,是气他居然这么不懂自己,气自己居然真的被这小子的情绪牵着走。“姐姐我可没功夫陪你玩这种患得患失的游戏。你给我搞清楚,不管我有没有法力,你该给我洗衣做饭、整理资料的事,一件都不能少;该给我提供的情绪价值,半分都不能打折扣。变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那颗乱七八糟的心。”
“什么事都还没发生,你先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破了胆,连步子都不敢迈了。你要是变得这么无趣,我迟早会丢下你。”
话说完,她就翻了个身背对着秦,没再开口。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姐姐,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嗯。”天穹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明白了就赶紧睡,再吵我,就真把你扔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天穹闭着眼,心里骂了句麻烦的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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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我出门上班,天穹靠在沙发上,头都没抬:“今天早点回来做饭。姐姐我吃完还要你陪我出门转转。”
“ok!”我比划着手势往外走,心里狠狠松了口气。还好,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
晚饭后,我和天穹沿着小区外的河边散步。晚风一吹,白天上班攒的那点紧张劲散了大半,我脑子一热,没忍住把憋了好久的问题问出了口:“话说姐姐,你这都能飞、能隔空取物了,那你那个分身实力咋样?你们俩能不能合体什么的,变得更牛逼?”
天穹挑了挑眉:“什么分身?”
“就是夜里出来的那个,深红色瞳孔的啊。”我挠了挠头,“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你另一个人格来着。”
天穹嗤笑一声:“那不是我的分身,是姐姐我当初复活时用到的邪龙之心里面的残魂。”
我当场就懵了,脑子嗡的一声:“啊?卧槽?那它夜里还能用你的身体出来跟我说话?”天穹斜睨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戏谑:“那畜生只是趁着我之前心神不稳出来控制了片刻身体。它自始至终只是想要夺舍我......说起来,你个小混蛋是不是给它看了你那莫名其妙的鬼畜视频?是不是还对着它说我坏话来着?”
我人直接傻了,浑身血都凉了,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那些画面——我对着“二号姐姐”倒苦水、放《哈基米》、跳新宝岛、夸它善解人意、让它给我出主意……
“姐姐我错了!!!”我当场给她鞠躬,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我真不知道啊!我以为是小说里那种斩三尸证道的设定,以为那是你自己的分身!我真不知道它是敌人啊!我绝对没想投敌,我对姐姐你的忠心日月可鉴!”
“日月可鉴?”天穹往前走了一步,俯身凑到我面前,一字一句,“你对着一个想杀了我的残魂,天天喊的‘二号姐姐',还背后说我坏话。你管这叫忠心?”
她伸手捏住我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扯来扯去,眼底全是促狭:“小混蛋,还分身?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你是真不怕它直接杀了你啊?”
我张着嘴,半天憋出一个字:“……啊?”
“这回算你运气好......不过那畜生倒是被你折腾得有趣,它跟我说,”天穹学着邪龙那种咏叹调的语气,“那小混蛋,成宿成宿给本尊灌魔音,现在本尊一闭眼就是胖子在跳舞……”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你那些鬼畜视频,确实帮了忙,把那畜生搅得神魂不稳。但过,你对着我的敌人发癫,正常来说应该够你死八百回了。”
我当场瘫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抱着头,哀嚎道:“要命!!!我对着终极Boss倒了一晚上苦水!!我还给它看新宝岛!!!姐姐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天穹站起身,回头看我笑了笑,“姐姐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杀了你没人给姐姐我做饭、推购物车、涂指甲油。不是因为你忠心,是因为你还有用。”
她顿了顿,低头看我,嘴角勾着那抹熟悉的坏笑:“记住这回你又是欠我了。你以后不许在背后说姐姐我的坏话,不许再背着我去做这些危险的事,不然的话……”
她晃了晃手机,慢悠悠开口:“姐姐我就让那畜生,在你梦里唱一宿的《听我说谢谢你》。”
我瘫在长椅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不行。”她头也不回地往家走,丢了一句,“杀不杀你是姐姐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替我做决定。”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他妈居然对着敌人喊了这么久的姐姐二号……
不过看样子她也还是需要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