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学院广场上挤满了新生。
公告板前围了好几层人，大家都在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
绯雅挤不进去，只能在人群外围蹦跶。
“看到了。”盖尔个子高，一眼就扫到了结果，“我跟菲拉都在普通B班，绯雅你...”
他顿了一下。
“你在‘特殊班’。”
“特殊班？”绯雅愣了一下。
“上面写的是‘魔力控制特训班’。”盖尔念着。
“班主任：水星。授课地点：院长办公室旁的小教室。”
盖尔忍不住微微皱眉。
“就你一个人。”菲拉补充道。
绯雅傻了。
“等、等等，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你的魔力检测结果比较特殊。”盖尔说，“普通班级的课程强度可能不适合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绯雅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太危险了，普通老师管不住你。
“我不要...”她小声嘟囔。
完蛋了，那个水星不会看上自己了吧？
“没事的。”菲拉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学了还能见面嘛。说不定特殊班更轻松呢，你偷懒的机会更多了。”
“你说得对...个屁啊！在水星眼皮底下偷懒？我活腻了吗？”
盖尔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你刚才笑了吧？”
“没有。”
“你明明笑了！”
“没有。你看错了。”
上课铃响了。
绯雅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挪，像去刑场。她回头看了一眼。
盖尔也在看她。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绯雅赶紧转回头，加快脚步走了。
院长办公室旁边的门开着。
绯雅探头进去，看到了一间小小的教室。只有五六张课桌，黑板倒是很大，占据了半面墙。
水星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
不，严格来说，她是坐在讲台上——但她的腿太短，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拿着教鞭，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绯雅同学，来了啊。坐吧。”
声音努力压得沉稳，但配上那张娃娃脸，就像小学生偷穿大人的衣服。
绯雅选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水星从讲台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教材，啪地摔在桌上。
“今天的课程内容——魔法理论基础。”
绯雅的表情僵住了。
理论课，她最害怕的东西。
“首先，我们来谈谈魔力回路的运作原理。”水星翻开教材。
“魔力从魔力核心产生后，经由人体内的魔力回路输送到施法部位。不同的魔法需要不同的回路组合。绯雅同学，你理解了吗？”
“理、理解了……”
“那我问你：血族的标准魔力回路有多少条主回路？”
绯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呃，十条？”
“错。十三条主回路，比人类多三条。”水星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而且血族的回路结构跟人类完全不同。你的魔力之所以不稳定，一半原因就是你的身体按人类的习惯在运转，没有激活血族特有的回路。”
绯雅听得云里雾里。
“那我该怎么激活？”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水星说，“但首先，你得先把理论背下来。”
她递给绯雅一本比砖头还厚的教材。
“三天之内，背到第50页。”
绯雅接过书，手都在抖。
三天？五十页？她这辈子都没认真看过十页书！
“院、院长，能不能...”
“不能。”水星笑眯眯地说，“背不完的话，扫一个月厕所。”
绯雅闭嘴了。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水星讲了一大堆绯雅完全听不懂的理论。每一个词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呃，魔力，那个，回路……”
“然后呢？”
“然后——”
绯雅低下头。
“对不起，我完全没听懂。”
水星放下茶杯，看着她。
那眼神不是生气，更像是无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水星叹了口气，“算了，理论课先放一放。你跟我来。”
她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走出教室。
绯雅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水星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绯雅差点撞上去。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水星仰着头看她，然后伸出手——
帮绯雅理了理领口。
指尖蹭过锁骨的位置，带起一阵痒。
“衣领歪了。”水星说。
语气平淡。
但绯雅整个人僵住了。
水星的手收回去的时候，在她胸口的位置停了半秒——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她收回手，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走了。
绯雅愣在原地，被她碰过的那块皮肤隐隐发烫。
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说不上来。
但水星回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愣着干嘛？跟上。”
“哦、哦……”
绯雅快步跟上，心跳有点乱。
难道传说中的一对一补习班剧情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吗？
水星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更大的房间，像是某个废弃的实验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差不多有一张桌子那么大。
“这是训练用的黑曜石靶。”水星拍了拍石头表面，“用你的血魔法攻击它。全力。”
绯雅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血液在指尖凝聚成暗红色的血弹，瞄准黑曜石靶用力甩出。
血弹击中石头表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石头纹丝不动。
但血弹接触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痕迹，正在慢慢扩散。
水星凑近看了看。
“嗯。威力还可以，但控制力太差了。你的魔力在击中目标前就已经开始逸散。如果不改善这一点，你永远都达不到真正的A级水平。”
她转过身，看着绯雅。
“你的体质很特殊。血族的魔力吞噬加上强大的暗属性亲和力，理论上你有成为顶尖法师的潜力。但你现在的状态就像...”她想了想。
“就像拿大锤的小孩。锤子倒是挺沉，但你连怎么抡都不知道。瞎抡的话只会砸到自个儿。”
绯雅沉默了。
从觉醒血族血脉以来，她一直在靠本能战斗。她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血弹、血锁链、血池是怎么运作的。
“那我该怎么办？”
“先学会控制。”水星说，“控制你的魔力吞噬本能。你昨天检测时把水晶吸干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呃，我很厉害？”
“意味着你很危险。”水星的语气沉了下来。
“如果你的魔力在失控状态下吸收到不该吸收的东西——你的身体会被撑爆，或者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绯雅打了个寒战。
“所以，”水星拍了拍手。
“从今天开始，你的课程分为两部分：上午跟我学理论，下午在这里练控制。目标是，在不吞噬外界魔力的情况下，稳定输出A级水平的攻击。”
“那要练多久？”
“看你的天赋。”水星歪着头看她，“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三年吧。”
绯雅感觉天都塌了。
三年，三年的时间拿去写网文，自己都变成网文大神了！
“不过放心，我会盯着你的。”水星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毕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活着的血族末裔。挺有意思的，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绯雅。
但绯雅注意到，她说“活着的血族末裔”时，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不是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水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近了几步。
绯雅还没反应过来，水星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烤过的饼干屑，混着一点青磷水的气息。
水星踮起脚尖，手指抵在绯雅的眉心，带来冰凉的触感。
“别抵抗。”
一股温和的魔力从眉心渗入，沿着她的魔力回路缓缓流淌。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只手在她体内轻轻摸了摸。
不疼，但很痒。
痒得她浑身发麻。
“你的魔力回路……比我想象的还乱。”水星闭着眼睛，指尖微微用力，“不过也不是没有救。”
她睁开眼，手指从绯雅眉心滑落，顺着鼻梁轻轻刮了一下然后退开。
动作行云流水，像在逗一只猫。
“明天开始，每天提前十五分钟来。我帮你梳理回路。”
绯雅张了张嘴，但眉心残留的触感还没散，那股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下课铃的声音。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水星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迟到的话——”
“打扫厕所。我知道。”
水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绯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水星还站在实验室里，手里又多了一块饼干。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饼干上。
她正看着绯雅。
那眼神很淡。
但绯雅总觉得，那不是在看一个学生。
更像是在看一件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
她打了个激灵，赶紧转回头，快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