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绯雅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谁找你了！”绯雅别过头，“我来找菲拉的！她人呢？”
“她先去食堂占座了。”
“哦。”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盖尔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看到了？”
“看到什么？”绯雅装傻。
“那些女生。”
“有什么好看的。关我什么事。”
她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的酸味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
盖尔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去吃饭。”
他先迈步走了。
绯雅跟在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还在冒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泡泡。
凭什么那么多女生围着他啊。
他明明只是一个讨厌的猎魔人。
虽然确实长得还行…
不对！我在想什么！
她使劲摇了摇头。
盖尔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食堂里人声嘈杂，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
菲拉已经占好了位置，远远朝他们招手。
“这边这边！我打了四人份的菜，快趁热！”
绯雅走过去坐下，面前的桌子几乎被盘子占满了。
烤兽肉排叠了两层，淋着深褐色的酱汁，表面微微焦黄，油光发亮，肉汁顺着纹理缓缓渗入酱汁中。
一大盘奶油焗土豆上面铺着一层金黄的芝士，表面烤出了诱人的焦斑，拉丝的芝士从边缘垂下来。
绯雅愣了一下。
“你打这么多干嘛？”
“庆祝你第一天上课没被院长吃掉啊。”菲拉理直气壮，夹起一块烤兽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而且我听说你今天把人家教学水晶都吸干了，这不得好好补补？”
“你怎么知道的？”
“学院里都传开了。”菲拉一边嚼一边说，又夹了一块肉放到绯雅碗里。
“魔力检测吸干水晶柱，特训课又吸干教学水晶，你现在已经是学院名人了。食堂阿姨都认得你了，说那个黑头发小姑娘就是今天吸水晶的那个。”
绯雅的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名人，我就是个灾难。”
“灾难本人来了也得吃饭。”盖尔把一碗蘑菇浓汤端到她面前，“先喝汤，垫垫胃。”
绯雅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浓汤裹着蘑菇的鲜味滑过舌尖，丝滑的口感带着奶油的醇厚和一丝黑胡椒的微辣。
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舌尖尝到细碎的蘑菇粒和香草的芬芳。
好好喝。
她抬起头，发现盖尔正在看她，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
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好像散了一点。
“尝尝这个焗土豆。”菲拉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超级好吃！”
绯雅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芝士拉丝在唇齿间断开，绵密软糯的土豆混着奶香和香草的芬芳在舌尖化开，表面的焦层带着一丝酥脆。
她嚼了几下，眼睛不自觉地微微一亮。
“好吃吧？”菲拉得意地问。
“…还行。”绯雅嘴硬，但叉子已经诚实地伸向了第二块。
盖尔没说什么，把焗土豆的盘子往她手边挪了挪。
绯雅低头吃着，忽然一双筷子伸到她面前。
盖尔夹了一块烤兽肉，在酱汁里蘸了蘸，轻轻放到她碗边的小碟子里。
“肉也多吃点。”他说得很随意。
“我自己会夹。”绯雅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那块肉塞进了嘴里。
酱汁的咸香裹着果木熏烤的甜味在舌尖炸开，肉汁和酱汁混在一起，满口都是浓郁的香气。
她嚼着嚼着，耳根又开始发热。
因为盖尔放下筷子后，又伸手把那碟凉拌脆蔬端过来，放到她手边。
“这个解腻。”
绯雅夹了一筷子凉拌脆蔬，酸酸凉凉的口感刚好中和了嘴里的油腻，清爽又开胃。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到一半，她想再去夹那碟凉拌脆蔬——但桌子太宽，手指探了探，差了一小截。
正要站起来，一双筷子已经夹起了几根翠绿的黄瓜条和胡萝卜丝，蘸了蘸醋汁和芝麻，直接送到了她嘴边。
绯雅愣住了。
盖尔举着筷子，表情很自然：“不是要吃吗？”
“我、我自己来就行。”绯雅露出了羞耻的表情。
“你手上都是油。”
绯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抓着一块烤兽肋骨啃，手指上确实油光锃亮的。
她犹豫了两秒。
然后飞快地张嘴，把那筷子的凉拌脆蔬叼走了。
嚼了两下。
脆生生的，酸酸凉凉的，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清爽又解腻。
但她低着头嚼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盖尔收回筷子，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自己的饭，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菲拉坐在对面，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她死死咬着筷子，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绯雅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菲拉吃痛，“噗”地笑了一声，然后赶紧假装咳嗽。
“咳、咳咳——这汤真够鲜的，哈哈，好喝。”
绯雅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盖尔倒是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块肉放到绯雅的碟子里。
然后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晚，宿舍客厅。
绯雅抱着那本砖头厚的教材，坐在沙发上，表情像在啃一块真正的砖头。
盖尔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
“从第一页开始。魔力回路的定义。”
绯雅念了一遍。
“理解了吗？”
“不理解。”
“哪里不理解？”
“全部。”
盖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合上教材，换了一种说法。
“把魔力回路想象成水管。魔力是水。你的身体就是一套水管系统。如果水管堵了或者接错了，水就流不顺。”
绯雅眨了眨眼。
“所以我的水管，不是，我的回路是乱的？”
“对。水星院长帮你梳理回路，就是把堵住的地方通开。”
“你这么说我好像懂了。”
“那就好。”
盖尔翻开教材。
“那我们继续。看第七条——”
他讲着讲着，旁边没了声音。
他侧过头。
绯雅的脑袋正一点一点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
然后她歪了一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动了。
呼吸均匀而轻缓，还打起了呼噜。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盖尔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翻书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绯雅。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脸上还带着白天没褪干净的疲惫。
盖尔慢慢放下手，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动。
他重新看向教材，但那行字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安静得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和两道交错的呼吸。
二楼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菲拉缩在楼梯拐角，手里握着一块留影石，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
客厅里绯雅醒了。
她先是感觉到一片温热，然后意识到那是人的体温。
她的大脑瞬间清醒。
不是吧。
我靠在这家伙身上睡着了？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推开我？
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她的心跳声大到她自己都害怕盖尔会听见。
但她不敢动只能继续装睡。
再睡一会儿，等他叫我，我就假装刚醒。
完美。
她闭着眼睛，努力控制呼吸，但她的睫毛在抖。
盖尔当然注意到了。
他没有揭穿她，只是继续装作在看书。
但翻页的手，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一个在装睡，一个在装看书。
谁也不愿意先打破这一刻。
直到菲拉实在憋不住笑出声。
“噗——”
绯雅像被电到一样弹起来。
“菲拉！！！”
“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菲拉从楼梯上走下来，两只手摊开，“我在梦游。”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
“你明明拿着留影石！”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盖尔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书。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绯雅注意到了。
他的耳朵尖和自己一样是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