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学院的公告栏前再一次挤满了人。绯雅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野外生存加小组对抗，地点在学院后山。
青森之林，三天两夜，五人一组，随机分配。
随机分配，看到这四个字她眼皮跳了一下。
前几天水星院长给自己上课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果然。
名单上她的名字在第三组，队友四个，一个都不认识。盖尔第一组，菲拉第六组。
“完蛋了。”
转身，撞上一堵墙。
抬头就撞上盖尔那张脸。
绯雅不自觉地往后蹦了一步。
自从那晚那个梦之后，每次看到他心跳就跟抽风似的。
尤其是那双黑眼睛，梦里他低头看她的眼神，太过于真实了。搞得她现在一跟他面对面就浑身不自在。
“你、你干嘛站我后面！”
“看分组。”
“那你看完了没？看完赶紧走。”
侧身想溜，手腕被拽住。
“你的组，有问题。”
她一愣：“什么问题？”
盖尔没答，眉头微微一皱，视线扫过第三组的名单，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高年级的那个法师，编号写着助教。
绯雅顺着看过去：“助教怎么了？”
“没事。小心点。”
走了。
绯雅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手腕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绯雅使劲甩着手降温。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绯雅很快找到了陌生的队友，一起进了林子。
青森之林比她想象的大。
树高得离谱，抬头看不到顶，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莉娜嘴没停过，从学院八卦聊到她家养的猫，绯雅只需要嗯嗯啊啊地应着就行。
诺瓦基本不说话，但打魔物的时候手脚挺利落，一刀一个，不多废话。
凯胖乎乎的那个，主要负责喘气和背东西，走几步就喊累，但也没真停下来过。
绯雅渐渐放松了。
第二天傍晚。
小队在第二个打卡点附近扎了营，打算天亮再走。绯雅主动说守第一班夜。
深夜。
篝火噼啪响。帐篷里四个人都睡了。
她坐在火堆边，小手抱着膝盖，盯着劈啪作响的篝火发呆。
火焰一窜一窜的，把周围的树影拉得很长，晃来晃去像活的生物一样。
森林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叫都没有。
一股魔力波动从背后袭来。
猛地回头。
空的。
但波动还在，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绯雅在手心慢慢凝出血雾，整个人进入警戒状态。
脚下亮了。
魔法阵在脚底展开，不是她画的。
有陷阱！
晚了。
白光炸开，身体被什么拽住，像有人在她身上开了个口子。
“什——”
挣不动。脑子里一阵阵发白。
周围的树在视野里扭来扭去，人影从林间浮出来，三个，五个，越来越多，像雾凝成的一样。
幻术加陷阱。
这些家伙打算杀了自己！
“出来！”她吼。
没人回答。
影子动了。
黑影贴着地面飞快地冲过来，手里捏着着刀片。
侧身躲开第一下，刀锋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绯雅勉强甩出一发血弹击碎了一个黑影，对方碎成黑雾飘走，却又在不远处重新凝结成人形。
没完没了。
绯雅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
魔力流失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眼镜助教的笑脸浮上来。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觉得。
中招了。
手伸进领口，摸到那枚红宝石吊坠。金属边框被体温焐得温热，指尖能摸到宝石光滑的表面。
绯雅毫不犹豫。
指尖刺破掌心，血滴上去。红宝石亮了，一股力量从胸口涌出来，像热水一样淌过四肢。
魔力流失停了。
那些影子在白光中烧起来，像纸一样卷曲、碎裂，黑雾被光照得消散干净。
绯雅抓住机会双翼发力跃起。
血雾在身后炸开，把她推进林子深处。
树枝刮过手臂和脸颊，但她没停。
不知道飞了多久。
瘫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气。胸腔烧得厉害，肺像要炸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手心还在渗血，顺着指缝滴到落叶上，很快就渗进土里看不见了。身体像被掏空了，四肢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在背上，有点疼。
糟了。
透支了。
靠在树干上，意识往下沉。
眼皮越来越重，怎么撑都撑不住。
绯雅想起一个古怪的笑话。
使用血魔法的人，往往会流血死去。
因为他们分不清，血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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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雅！”
绯雅听到盖尔的声音，想回应他。
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
身体一轻。
绯雅被人抱了起来。脸贴在他胸口，心跳声很快，比平时快得多。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跑动时的呼吸起伏，比平时重，胸腔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
“你怎么来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自己都快听不见。
“感应到你的魔力波动。”他的声音压着，像咬着牙在说话，“你在用否决吊坠？”
“嗯。”
“有危险？”
绯雅没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没动。
没力气动，也不想动。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声音小得跟撒娇似的。
盖尔没放。
而是低头看着她沾满了血浆的脸。
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的呼吸扑在她脸上，温热的。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路上的魔物还是他自己的。
她不动了。
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视线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秒。
心跳漏了一拍。
“哇哦，我是不是打扰了？”
菲拉的声音从树丛里冒出来，笑意藏都藏不住。
绯雅炸了。
“没有！完全没有！你快把我放下来！！”
她在他怀里拼命挣，脸烧得通红。
但手脚没力气，挣了两下就跟条鱼似的扑腾不动了。
盖尔收紧了手臂。
“别动，摔了我不管。”
“那你放我下来啊！”
“不放。”
“你——”
“你现在的状态走不了路。”他低头看着她，“还想再晕一次？”
绯雅张了张嘴，又闭上。
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挤出一句。
“笨蛋。”
菲拉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但盖尔的脸色铁青，如果自己再晚来一点，会发生的事就可能超出自己的控制。
也许自己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