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了。
盖尔把绯雅按在沙发上,翻出急救箱给她爆炸。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绯雅胳膊上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嘶的吸气。
“别动,你这一身的血,不知道的以为你去当屠龙英雄了。”
绯雅撇了撇嘴,这家伙,就知道拿我开玩笑。
“你会不会说话?”
盖尔不咸不淡的回答道:“会啊,所以我没像个老古董一样批评你一个人在外面放松警惕,差一点就出事。”
绯雅想回嘴,但看到盖尔给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缠上绷带,生怕弄疼自己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菲拉站在房间门口,小心翼翼的朝这边望着,看到盖尔正细心的照顾着绯雅,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
绯雅低头看着缠满绷带的胳膊,想说点什么,但盖尔先开口了。
“以后别一个人硬撑。”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脸藏在灯光的阴影里。
“如果我再晚到一会儿——”
“你不是赶到了吗。”她打断他,“我好好的,没事。”
盖尔没接话。沉默片刻,他站直身体。
“睡吧。”
转身上了楼。
绯雅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晨。
菲拉溜进绯雅的房间,在她耳边悄悄说:“快九点了,水星院长让人来叫你和盖尔过去一趟。”
绯雅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睡意消了一半。
“盖尔呢?”
“已经在楼下等你啦。”
绯雅飞快洗漱好,换掉睡衣下楼。
盖尔站在客厅窗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宿舍。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看到绯雅时有些人交头接耳。
她偷偷瞄了盖尔一眼。
对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水星院长找我们干嘛?”
“不知道。”
“你猜一下嘛~”
盖尔没回答,紧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绯雅也自讨没趣,不再问了。
院长办公室在学院主楼顶层。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星的声音。
“进来吧。”
推门进去,水星坐在那把明显过大的办公椅上,手里捧着杯热茶。
书桌旁边放着上次魔力检测用的黑曜石试晶。
“来了啊,坐。”
绯雅在沙发上坐下。
盖尔关了门,站在绯雅旁边,没有坐。
水星看了他一眼,也没强求。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第三组的助教洛根,在魔法阵上做了手脚。已经处理了,魔力回路剥离,逐出学院。”
水星喝了口茶,表情没变。
她放下茶杯,看向盖尔。
“但这不是我叫你们来的主要原因。”她的表情认真了一点,“盖尔,你的圣剑碎片最近有没有异常?”
盖尔眉头微微一动。
“你上次在擂台上用全领域静默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水星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剑上的碎片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共鸣。”
绯雅转头看盖尔。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盖尔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撒谎。”水星干脆利落地说,“你猜到了一部分,只是不敢确认。”
绯雅忍不住开口。
“全领域静默跟圣剑碎片有什么关系?”
水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盖尔的能力不是普通猎魔人技能。那是精灵族的王室秘术。而他剑上的圣剑碎片,会对精灵王室的血脉产生共鸣。”
绯雅花了几秒才消化完这句话。她转头看向盖尔,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是精灵王室?”
“……不确定。”盖尔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不自然,“只是有可能。”
水星拿起桌上的黑曜石试晶。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让绯雅触碰圣剑碎片。”
绯雅一愣。
“我?”
“你是血族,而且是特殊的那一类。如果圣剑碎片对血族和精灵王族都有反应,那它的作用就远不止照明那么简单。”
盖尔皱起眉。
“不行,否决吊坠已经让绯雅陷入危险。”
“你怕她被卷得更深?”水星打断他,“她已经卷进来了,从她遇见你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是命运注定的安排。”
盖尔没有反驳,他并不相信命运那一套,眉头皱得更紧了。
绯雅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心里有点不爽。
“喂。”她站起来,“你们是不是忘了问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水星挑眉看她。
“我愿意试。”
盖尔转头看她,眼神里有警告的意思。
绯雅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避。
“你昨晚说得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知道圣剑碎片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你那个全领域静默是什么!”
绯雅几乎是咆哮一般,释放着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感。
绯雅沉默了半晌,又继续说。
“但为了你,我可以。”
盖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背后的巨剑剑柄,将剑身横在身前。
剑身上镶嵌的那块淡金色碎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心点。”盖尔说。
“把手放上去。”水星说。
绯雅伸出手。
指尖触到碎片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温热传来。
像泡在温水里的暖,那股暖流顺着手指往上走,手腕,小臂,肩膀,胸口。
她听到了一声心跳。不是自己的,是剑里传来的像沉睡了很久之后终于苏醒的心跳。
碎片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照亮了整间办公室。
然后她感到胸口一阵悸动。
否决吊坠在发烫,不是发热,而是回应。
红宝石在学生制服的衣领下微微震动,像在和圣剑碎片对话。
她赶紧缩回手。
光芒暗了下去。
碎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否决吊坠还在发烫。
水星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意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留影石,放在桌上,其中绯雅和盖尔的影像清晰可见。
“你们的事情已经被人盯上了。高庭有人对血族和精灵王室血脉很感兴趣。如果这块留影石落到他们手里...”
“那就毁了。”盖尔说。
水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火焰升腾,留影石熊熊燃烧,但木质书桌却没有受到一点损伤。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绯雅的手心还有温热的感觉。
她转头看盖尔。他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剑的手。
她快走两步,跟他并肩。
“喂。”绯雅拉住盖尔的胳膊。
“嗯。”盖尔心思如同乱麻,没工夫回应。
“那个精灵王室的事——”
“还没有确认,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知道。”她顿了顿,“但如果你想说更多的话...”
盖尔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她别开视线,盯着路边的花坛。
“...你可以跟我说。我也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对吗?”
盖尔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但不像之前那么紧了。
绯雅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脑袋:“都会好起来的,圣剑也好,烤土豆也罢,都会有的哦。”
那天夜里,盖尔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燃烧的森林中奔跑。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树干在高温中炸裂,火星像雨一样往下落。肺里灌满了浓烟,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
但他不敢停。身后有声音在追他,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低沉的嗡鸣。
他跑出了森林,跑到了一片空地上。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白色的长发在热风中飘动。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她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跑。”
他愣住了。
“活下去。你是最后的希望了。”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
然后他醒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和梦里一样的月光。
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里似乎还残留着浓烟的气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角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