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禁林冷得过分。
绯雅蹲在灌木丛后面，抱着胳膊。盖尔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石碑立在空地中央，月光照上去，影子拉得老长。
没人。
从午夜等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
“...被耍了。”
她站起来，腿蹲麻了。盖尔伸手扶了一把，等她站稳又松开。
他走过去检查石碑。手指沿着石面滑过，在边缘停住。
“有刻痕。”
绯雅凑过去看。不是新的，被风雨磨得很模糊。
她伸手摸了一下。没反应。否决吊坠也没发热。
盖尔收回手。
“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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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被菲拉的尖叫声吵醒的。
“舞会！今晚有新生舞会！”
绯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菲拉举着告示冲进来。
“…不去。”她把告示丢一边，倒头继续睡。
“那条蓝色的裙子买了不穿，留着过年？”
绯雅的睡意飞走了一半。
那条盖尔买的深蓝色长裙。
那天晚上梦中他潜入她房间让她试穿，帮她拉背上的拉链。
还，还...对自己动手。
她的脸开始发烫。
“我、我不穿！”
“为什么？很好看啊。”
“不穿就是不穿！”
菲拉笑了笑，没继续争。
下午六点半。绯雅站在镜子前。
深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细蕾丝，腰间一条细带系成蝴蝶结。裙摆到膝盖以下，露出白嫩的小腿。
她转了个身，背后拉链拉得整整齐齐。
她记得那个触感。梦里他手指沿着她脊柱往上，指尖的热度。
“够了够了不想了！”
她拍了拍脸。
但脸还是红的。
门外传来菲拉的声音：“好了没？要迟到了！”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菲拉上下打量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啧啧，盖尔眼光不错嘛。”
“闭嘴！”
礼堂比她想的大。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两侧长桌上摆着点心和饮品。
绯雅进门的时候，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然后是更多人。
绯雅的社恐本能顿时发作，其他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像小虫子爬过皮肤。
她下意识想缩回去，但菲拉在她后面推了一把。
“去啊，怕什么。”
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盖尔站在角落，穿着黑色正装。她没见过他穿这身。
平时都是猎魔人的深色装束，突然换上正装，像是另一个人。
他也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绯雅！”
“我是三年级学长，艾伦。那天擂台赛看到你了，很厉害。”他笑了笑，“能请你跳支舞吗？”
绯雅往后退了半步。
“呃…不了，我不会跳。”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艾伦笑着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
绯雅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几乎碰到她皮肤了。
下一秒，那只手被截在了半空中。
盖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扣住了艾伦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也没打算松。
艾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这位是？”
“她说了不跳。”盖尔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艾伦抽回手，脸上的笑容还勉强挂着，但没那么自然了。
“哈哈，是我冒昧了。”他冲绯雅点了下头，“那改天有机会再聊。”
然后转身走了。
绯雅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刚才被碰到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
盖尔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你刚才是从哪冒出来的？”她小声问。
“那边。”
他朝角落抬了抬下巴。
“你一直看着这边？”
他没回答。
菲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嘴角翘得老高：“啧啧，护得真紧啊。”
绯雅瞪着盖尔。
“你干嘛替我回答？”
“我还记得你跳舞的技术，上次在客厅踩了菲拉三次。”
菲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绯雅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那也不用你管！”
“嗯。”盖尔说，“那你现在要跟那个学长跳吗？”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要。我又不认识他。”
“那你要跟我跳吗？”
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她要喝什么。
绯雅愣了一下。周围有人在看他们。菲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音乐响了，缓缓的，像大提琴的声音。
盖尔朝她伸出手。手心向上。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
“…就一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把手指搭上他的掌心。
跳舞比她想的难，不是因为步伐——跟着他的引导还不至于摔倒。
是因为距离，太近了。
他的左手握着她的右手，右手搭在她腰侧。
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皂角的味道，混着一点铁锈味。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不敢抬头，一抬头就会对上他的视线。
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你穿这条裙子…很好看。”
声音很低，贴着耳朵传过来，带着温热的呼吸。
她脖子后面的汗毛被呼吸吹拂着，感觉痒痒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好看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问题。
但盖尔没有笑她。
“嗯。”
就一个字。
但绯雅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第一首曲子结束。她往后退了半步想喘口气，余光扫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朝这边走过来。
目标不是她。是盖尔。
那女生走到盖尔面前，笑容甜美：“同学，下一首能——”
“他有伴了。”
话从绯雅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低沉的语气完全不像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红裙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盖尔。
盖尔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绯雅的脸烧起来，但她没改口，就站在那儿，瞪着那个女生。
“…抱歉打扰了。”红裙女生转身走了。
绯雅低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下一首跳不跳？”
他的声音里好像带了点笑意。
她没抬头。
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第二首曲子响了，她没有松手。
他也没有。
舞池里人多起来。有人碰了她的肩膀一下，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收紧了一下，稳住她，然后没有松开，轻轻的把绯雅抱在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一下一下，不像她的那么乱。
她应该退开的，但身体违背了她的意愿。
周围的声音都变远了。只剩他的心跳声。
“…盖尔。”
“嗯？”
“我，我们…做朋友吧…”
盖尔没听清，俯下身子把耳朵贴近。
“你说什么？”
绯雅瞬间脸涨得通红，对方和自己的距离已经严重越过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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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停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
“我、我去喝点东西。”
然后逃走了。
她端了杯果汁缩在角落里喝。心跳还没平复。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盖尔一直微微用力指交扣的握着自己的手。
像是生怕自己从他身边溜走一样。
“啧啧。”
菲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手里端了杯冒泡的饮料。
“跳得不错嘛。”
“闭嘴。”
“我可是看到了哦，后面那首曲子你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了。”
“我没！是他——是他先——”
“他先什么？”
绯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说了，我要回去了。”
“诶，才九点~”
“困了！”
她放下杯子，转身就走。
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盖尔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隔着整个舞池的人群和灯光，他看到绯雅走到门口了，快步走过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她赶紧转过头，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脸烫得绝对能煎鸡蛋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冷静着。
“…完蛋了。”
心脏还在跳。跳得比刚才跳舞的时候还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