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绯雅是被自己的心跳叫醒的。
不是夸张,是真的跳得很快。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音乐,灯光,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他有伴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自己卷成了瑞士卷,不愿面对现实。
但最后无可奈何,还是爬起来了。
下楼的时候盖尔已经在厨房了,背对着她煎什么东西。香味飘过来。
绯雅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
他没回头,但听到绯雅下楼的声音,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绯雅假装没看到,在餐桌前坐下。
盖尔故意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把煎蛋和面包端到她面前,又放了一杯热牛奶。
然后坐到对面,拿起自己的那份早点。
两人都刻意没提昨晚的事。
绯雅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喝着牛奶。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诡异,既甜蜜,又冰冷。
去教室的路上,她还在想今晚要跟盖尔说什么。
她该不该解释一下?就说太困了?
好像更奇怪。
她低着头边走边想,没注意到走廊拐角站着两个女生。
“就是她吧?”
“检测的时候吸干了水晶。”
“只能由院长单独辅导的残疾怪物。”
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女生看到她看过来,立刻移开视线快步走了。
绯雅愣在原地。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又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在背后小声说话。
她加快脚步冲进教室。
教室里的人也看了她一眼。
眼神中充盈的是害怕与恐惧。
老师在上面讲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只感觉后脑勺一直有视线。
她不敢回头。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第一个冲出去。
食堂里人很多,她端着餐盘找位置,旁边桌的人看到她走近,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那几个人端着餐盘换到了另一张桌子。
绯雅端着餐盘站在原地。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吃饭。
饭菜是什么味道,没吃出来。
旁边桌有人在小声说话。
“听说她上次差点把老师也…”
“血族本来就是邪恶的…”
她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嚼。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
又不是没被说过,小时候也被排挤过,血族末裔,废物大小姐——什么称呼没听过。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们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确实差点伤人,检测的时候,如果不是盖尔拉开她,那个水晶柱会变成什么样,她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吸干魔力,也能伤人。
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她放下筷子,端着餐盘站起来。
倒掉剩饭的时候,食堂阿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走出食堂,外面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没用的,深呼吸解决不了问题。“”
但她还是又吸了一口。
回到宿舍,她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没开灯。
她蹲在床和墙之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不想哭,但鼻子有点酸。
昨晚那么开心,现在却缩在这里。
好像快乐是借来的,今天就要还回去。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在她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走远了。
是盖尔。
她知道是他。
但她没开门。
傍晚菲拉来敲门。
“绯雅?出来吃饭。”
“不饿。”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我买了你喜欢的烤肠。”
“不想吃。”
菲拉没再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节奏不一样。
门被推开了。
盖尔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一碗粥,一碟酱菜,一杯水。
他没进来。
“吃点。”
她蹲在角落里没动。他也没催,就端着托盘站着。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接过托盘。
“……谢谢。”
盖尔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也没问就走了。
绯雅松了一口气,这样反而比一直盯着她问发生了什么,更让人开心。
伤口很痛吗?
你生病了吗?
有人欺负你吗?
是不是很不开心?
这些问题,她也许永远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坐在床边把粥喝了,带着香葱的粥是温的,喝起来有独特的香味。
喝完她把空碗放下,菲拉又进来了。
“我去查过了,那些话是有人故意放的。”
绯雅抬起头。
“我用读心术抓到一个散布者,三年级的,她背后有人。”
“谁?”
“小希。”
绯雅愣住了。“小希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她哥是城主。”菲拉说,“禁闭室对她来说跟自家后院差不多。”
绯雅沉默了一会儿。
“她也没说错,我确实是怪物。”
“放屁。”
菲拉语气突然变凶了。
“你是什么怪物?吃得比谁都多,跳舞踩了盖尔三次脚,被学长搭个讪都吓得往后退——这叫怪物?这明明是个可爱的笨蛋嘛!”
绯雅张了张嘴。
“我踩的是你菲拉。”
“那不重要,我一个史莱姆,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踩了。”
菲拉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谁敢说你是怪物,我去她梦里吓死她。”
绯雅没忍住,笑了一下,很淡。
但菲拉看到了。
“行了,笑了就好。”她伸了个懒腰,“我去看看盖尔做了什么晚饭。刚才他在厨房剁肉,那架势像是在剁谁的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他说今晚做红烧肉。你最喜欢的那个。”
门关上了,绯雅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碗。粥已经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谁能拒绝红烧肉呢?
晚饭是红烧肉和青菜。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谁都没提白天的事。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绯雅夹了一块肉,好吃,她又夹了一块。
盖尔没在吃,他在看她。她注意到了,但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盘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就一个小动作,但她夹肉的手停了一下。
“…谢谢。”
“嗯。”
晚上洗完澡出来,绯雅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字迹很硬,笔画简洁。
“明天我陪你去找水星。”
就一行字。没有多余的安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温的。
和那碗粥一样。
第二天一早,水星的使魔——一只小白鸦——飞到绯雅窗口,嘴里叼着纸条。
"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绯雅换了衣服出门,路过二楼的时候,盖尔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他没出来,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绯雅着急去水星那里,和盖尔说了一声就走了。
“我走啦~”
院长办公室里,水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热茶。
“关于有人传你闲话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校方会处理。”
她放下茶杯。
“但我叫你来不是因为那个。”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有人在学院外盯上你了,不是小希,是另一批人。”
绯雅愣了一下。
“谁?”
水星沉默了片刻。
“法王厅的人已经到渡夜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