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绯雅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法王厅的人到了渡夜城。
她大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水星的表情告诉她这不是小事。
她低着头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盖尔靠在门口等她。
看到绯雅满面愁容的表情，他走上前去，轻轻的抱着绯雅。
绯雅的身体一僵，没有拒绝。
“说了什么？”盖尔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法王厅的人来了。”绯雅也同样小声的答道，两个人在说悄悄话一般。
盖尔沉默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呢？”
“然后她说...让我小心点。”
“恩，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别的事情，我来解决。”
绯雅抬起头看着盖尔，对方居然望向自己露出了笑容。
他听到这个坏消息的反应居然是...笑？
但绯雅看着盖尔傻傻的笑容，却感到莫名的安心。
就好像肚子特别饿的时候，突然有人请你吃自助餐时候的感觉一样。
走在他旁边的时候，她发现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正好配合她的步伐。
下午是水星的特殊课程。
训练室只有四面白墙，中间摆着一块拳头大的测试水晶。
水星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喝着精神茶，茶杯中飘出淡淡的香气。
“今天不练别的，就练一件事。把手放上去，然后在自己想停的时候停下来。”
绯雅看了看水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周她把手放上去想要控制自己的时候，水晶直接裂了，碎片崩了一地。
“我尽量...”
她走过去，把手放上去。
水晶亮了，魔力从水晶涌出来。
不对，是水晶中的能量被她强制吸进自己的身体，像是有一只饥饿的野兽在她体内醒来。
停下来！！！
她在心里喊。
“控制它。”水星的声音不紧不慢，“不是你身体的本能在控制你，是你控制你的本能。”
绯雅咬着牙尝试着，但对她来说压根无从下手。
第一次，失败了。
第两次，又失败了。
额头开始冒汗，指尖发烫。
那股吸力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完全不听她的指挥。
第三次的时候，她没再想阻止那股吸力。
她想起盖尔对自己说过的话。
“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别的事情，我会解决。”
绯雅没有阻止自己身上的力量，而是把全部力量释放出来。
空气中，猩红色的粒子肆意的漂浮着，整个房间的光线被强烈扭曲。
水星的表情变得阴沉，举起法杖准备阻止这一切。
但下一秒。
吸力停了，像关掉一个水龙头，干脆利落。
水星放下法杖，长舒了一口气。
“有进步，下次目标：碰到水晶就让吸力停下来，而不是快吸干了才停。”
绯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真的做到了。
不是靠运气，是她自己控制的。
她走出训练室的时候，阳光从走廊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面还有刚才用力时留下的指甲印。
她站了一会儿，让光晒在自己身上，暖洋洋的感觉传遍全身。
“课怎么样？”
“…我做到了。我把魔力停住了，水晶没裂。”
盖尔看了她两秒，然后高兴的冲过来抱着她。
“你干什么！哎呀！不要！”
绯雅虽然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晚饭后，绯雅抱着一大袋薯片走到阳台上。
永夜大陆的星空很特别。
没有太阳，但月亮和星星永远亮着，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她仰头看着，嘴里塞着一片薯片。
菲拉也溜了出来，手里端了杯果汁。
“看什么呢？”
“星星。”
“有什么好看的，天天都这样。”
“好看啊。”
菲拉在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盖尔走出来，手里拿着三罐冒凉气的饮料。
他递给菲拉一罐，又递给绯雅一罐，然后在她们旁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靠着栏杆，头顶是星星，脚下是学院安静的夜色。
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晚风穿过树梢，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绯雅的胳膊偶尔碰到盖尔的手臂，她没躲开，他也没躲。
谁都没说话，像是所有语言都被风吹走了，只剩下三个人并排坐着的温度。
绯雅把薯片袋递到盖尔面前。
他看了看，拿了几片大的，菲拉也伸手抓了一把。
“喂，我给盖尔的！”
“分着吃才香嘛。”菲拉笑嘻嘻的说道。
绯雅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没把袋子收回来，打开饮料喝了一口。
凉的，有一点点甜，气泡在舌尖上轻轻跳动。
她靠着栏杆，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在星星和地平线之间，她隐约能看到一点幽蓝色的光，很淡，像是夜空中一抹不会消失的荧光，那是永夜王座。
水星说答案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罐子。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绯雅小声的说。
盖尔没动，但饮料罐停了一下。
“好肉麻啊。”菲拉笑着说，然后靠在她肩上。
盖尔没说话，但绯雅余光看到，他点了点头。
夜深了，菲拉先回去睡了。
绯雅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盖尔还坐在阳台上，仰头看着星星。
“你不睡？”
“再坐会儿。”
她顿了顿，想要欺负一下盖尔：“……一起睡吗？”
盖尔顿时站了起来，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绯雅。
“好啦好啦，你也早点睡~”绯雅
她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心脏跳得很安稳。一下，一下，不像昨晚那么慌，也不像舞会那晚那么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落定了。
不管法王厅要做什么，不管小希要做什么。
他们两个人，不对，三个人。
够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她睡觉。
今天的星空很好看。她看到了好多星星，还有两个人陪在她身边。
好开心。
同一时间，城主府地下密室。
烛火晃了一下。
小希站在窗前，手指抚过鹰歌弓的弓弦，仿佛在抚摸着爱人的肌肤。
弓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西恩用精灵族秘药强化过的痕迹。
月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绯雅，这次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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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钟楼顶端。
黑袍人站在屋顶上，风吹动他的衣摆。
一只信鸦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
他把一封卷好的信系在信鸦脚上。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收件人：高庭。标题：已确认目标身份。”
信鸦振翅，飞入夜色。
黑袍人看着它消失在星星之间，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