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绯雅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法王厅的人追着她跑,她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跑,跑得腿软。
梦里她一直在找盖尔,但却怎么也找不到。
坐起来,枕头湿了一小块。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睡着了流的口水。
刚起床的她从起床呆中慢慢恢复,伸了个懒腰,她爬起来洗漱。
下楼的时候盖尔已经在厨房了,背对着她煎蛋。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围裙系带松垮垮地垂在腰后。
“围裙要掉了。”她说。
盖尔头也没回。“帮我系一下。”
“你自己系。”绯雅嫌弃的说道
“手上有油。”
绯雅走过去,站到他背后,手指捏住系带。
拉了一下,收紧。
衬衫贴着他的背,肩胛骨的轮廓露出来。
她别开视线,打了个蝴蝶结。
“好了。”
“嗯。”
盖尔把煎蛋翻了个面,油在锅里跳了跳,发出爆响。
焦香飘过来,混合着他衣服上有皂角的味道。
她退回到餐桌前坐下。
早饭安静得过分,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客厅里响来响去。
菲拉还在睡,就他们两个人。
她夹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想起昨晚的事。
法王厅,水星的警告,还有那个梦。
咬了一口火腿。要是这一口能把烦恼一起吞下去就好了。
想得美。
“我今天去上课。”她说。
盖尔看了她一眼。“确定?”
“总不能躲一辈子。”
他没再说什么。往她碗里添了一块火腿。
学院和昨天一样。不,比昨天更安静。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声音一下子没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低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桌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够她听清了。
“就是她吧?”
“听说她和法王厅有关系。”
“血族果然信不过。”
她握着笔。手指攥得发白。
下课后她第一个跑了出去。走廊上,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看到她走过来就散开了。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画——蝙蝠翅膀的女孩,翅膀上画着法王厅的十字。
下面写着一行字:“血族的走狗。”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一会儿。
伸手撕了下来。
纸的背面画着一只鸽子,旁边有一行小字。
“晚上八点,喷泉广场。一个人来。”
她看了两遍,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菲拉在宿舍门口等她,看她回来就迎上来。
“听说了。有人故意放的。”
“我知道。”
绯雅把纸团递给她。
菲拉展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鸽子图案。法王厅的信鸽标记。”
“你怎么知道?”
“以前在书上看过。一般人可不认识这个。”
绯雅沉默了。
如果菲拉说得没错,纸背后的人和法王厅有关系。但法王厅的人刚到渡夜城——怎么这么快就在学院里动了手?
除非有人在中间牵线。
一个名字闪过她的脑海。
小希。
晚上七点四十,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盖尔靠在走廊墙上。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她一眼。
“走吧。”
“纸条上说一个人。”
“我在远一点的地方。”
夜色落下来了。喷泉广场在学院东侧,白天有人,晚上基本没人。
往广场走的时候,绯雅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早上系围裙时指尖碰到他后背的触感,好像还在。
奇怪。都过了那么久了。
走到广场边缘,盖尔在一棵树下停住。
“我在这。”
绯雅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向广场中央。
喷泉在夜色里喷着水。水珠在灯下闪了闪,落回池中。
她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没多久,一个穿斗篷的人从暗处走出来。
银灰色长袍,和昨晚给高庭送信的黑袍人完全不是一回事。胸口那枚银色的十字徽章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法王厅的十字。
来人停在两米外。
“你是绯雅?”声音是女的,低沉的,带点沙哑。
“嗯。”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谁?”
“一个想帮你的人。”
那人从斗篷下拿出一封叠好的信。“法王厅里有人想抓你,有人想保你,你的敌人也在找帮手。”
绯雅接过来。那人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她借着路灯的光打开信。
“小希与法王厅密使的交易——用你的命换一个精灵族王室的秘密。”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盖尔从树后走出来,站在她身边。她把信递给他。
他扫了一眼,脸色没怎么变。但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了。
“回去再说。”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法王厅的事我来挡。”他说,“嫁祸的事我来查。”
“那我呢?”
“你吃好睡好,别乱跑。”
绯雅愣了一下。“这不是把我当——”
“不是把你当什么。”他打断她,“你成长了很多。但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相信我,对吧?”
绯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吐槽的话。
话到嘴边变了。
“…信。”
就一个字。
盖尔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手指擦过她耳廓,有点凉。
绯雅僵了一下。
“上去吧。”他说。
他转身进了楼,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绯雅站在路灯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有点凉。
同一时间,城主府地下密室。
烛火在铜灯里跳了跳。
小希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一个穿银灰色长袍的男人。男人的胸口绣着法王厅的十字。徽章在烛光下反着冷光。
“合作条件我已经说了。”小希把杯子放在桌上,“帮我对付她,我给你们想要的情报。”
“精灵王族的情报?”
“对。”
男人沉默了两秒。“留活口,她身上有我们要的东西。”
小希的笑容顿了一下,又重新挂上。
“可以。”
男人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密室的门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希端着杯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绯雅…”
她把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嘴边留下一抹深红。
小希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着那抹残留在手背上的红色。
“我要让你一无所有。”
夜色中,学院的某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绯雅坐在窗台上,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信纸的一角吹起来。
她没有关窗。
远处的天际线上,那抹幽蓝色的光若隐若现——永夜王座。
水星说答案在那里。
但现在,她连眼前的谜题都解不开。
胸前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热。她低头——是红宝石吊坠。
在夜色中,宝石里像有一团火在跳。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
吊坠是滚烫的。
远处有什么声音传来,像钟声,又像号角。
她侧耳去听,但声音消失了,只剩下风声。
她想起他拨开她头发的手指。
凉凉的。
她把信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绯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今晚的永夜,格外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