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一道莫名其妙的白光说起。
绯雅本来趴在宿舍床上刷菲拉新买的漫画。盖尔在楼下厨房切菜。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眼前一白。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站在一条全是霓虹灯的街上。
手里攥着两张票。
她低头一看——《爱乐之城》，今晚七点，8号厅。
“……什么情况？”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
她转头。
盖尔站在她左手边，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黑色外套。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在左右扫，明显在判断这里是战场还是陷阱。
“你也来了。”绯雅说。
“……嗯。”
她翻了翻口袋，摸出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看完这场电影，送你们回去。祝520快乐。”
绯雅盯着纸条看了五秒。
“……哪个神仙搞的鬼。”
她把纸条递给盖尔。盖尔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看完才能回去？”
“好像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电影是什么？”
绯雅抬起头。面前是巨大的商场LED屏，电梯上上下下，情侣们手牵手走过，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
她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她原来的世界。
有点恍惚。
“……走。”她拉起他的手腕。“姐带你见识一下。”
商场里什么都有。电梯、灯光、广告屏、烤串店门口排队的年轻人。盖尔的视线一样一样扫过去，什么也没说，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绯雅换了两杯可乐一桶爆米花。
盖尔接过可乐看了半天。
“喝的。”
“我知道。”
“插管子喝。”
“我知道。”
他低头研究吸管，绯雅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他。
一个从异世界来的猎魔人，站在二十一世纪的商场里跟一根吸管较劲。她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
入场的时候灯已经暗了。她找到位置坐下，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盖尔坐得很直，像在参加什么正式仪式。
荧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肩膀绷了一下。
画面动了。音乐响了。男女主角在堵车的公路上跳舞。
绯雅侧头看他。
他的视线黏在荧幕上，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张。她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她咬着吸管笑了一下。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星空下跳舞。
但属于绯雅的正片才刚开始。
因为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两个人伸手进去的时候，手指偶尔碰到一起。
第一次。
她缩回来。
第二次。
她没缩。
第三次。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
很短，像不小心碰到的。
但她知道不是。
绯雅悄悄把手放在盖尔的手背上。
盖尔感觉到绯雅的小手，老老实实的没有动。
这个笨蛋！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握住我的手吗！
贴了一会，绯雅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背像是告别，又把手伸进了爆米花桶里。
她低头喝可乐，嘴角压不住笑意。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
盖尔坐着没动。
他看着荧幕上滚动的字幕，像在等什么。
“走了。”绯雅说。
“……还有吗？”
绯雅愣了一下。能让盖尔主动问"还有吗"，这电影是捅到他心坎里了。
“没了，演完了。”
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
“还没看够呢~”绯雅嘟囔了一句。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霓虹灯更亮，街上的人更多。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风从中间穿过去。
“回去了？”绯雅问。
盖尔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可乐杯。紫色的灯光从招牌上落下来，在他脸上染了一层颜色。
“那个舞。”他说。
绯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电影里男女主角在星空下跳舞那段。
她想了想。
把空可乐杯塞到他手里，退后两步，清了清嗓子。
“这样。”
她左手叉腰，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电影里女主角起手的姿势。
“你要干嘛？”
“跳舞啊。”
“这里？”
“这里。”
盖尔看着她。霓虹灯照在她脸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个不存在的等待手势。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两个空杯子放在地上。
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
绯雅愣了一下，还真来啊？
然后她的手指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比她的暖。掌心贴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停转了一秒。
他扶上她的腰。她也把手搭上他的肩。动作有点生疏，像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件很久没穿的衣服。
舞会上那次之后，就没再跳过。
“还记得吗？”他问。
“大概吧。”
结果第一步就踩到了。
“……抱歉。”
“没事。”
第二步又踩了。
“……你说的大概，是大概会还是大概不会？”
“闭嘴，专心。”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绯雅看见了。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转了个圈。节奏不太对，脚步也不太对，但至少是在跳——不是随便摇，是真的在跳。偶尔踩到对方的脚，偶尔撞到肩膀，偶尔笑场，又重新数拍子。
谁也没松手。
绯雅的脸红透了，但没松。
盖尔也没松。
远处广场的大屏幕上，滚过一行红字。
“520快乐。”
没人注意到。
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比刚才紧了一点。
然后白光又来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眨眼间，霓虹灯消失了，夜风消失了，掌心贴在一起的温度也跟着消散了一瞬。
绯雅回过神的时候，后背贴着宿舍的床单，手里捏着漫画书的一角。
她愣了两秒，爬起来跑下楼。
厨房里，盖尔还在切菜。砧板上的声音规律的，沉稳的，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她贴到他背后，鼻子凑近他外套。
盖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干嘛？”
绯雅没回答。她闻到了他身上爆米花的味道。很淡，藏在衣服的褶皱里。
她松开他，哼了一声。
“还装，打你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