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能干什么？
对绯雅来说，足够她把一句蠢话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八百遍了。
"夜景没你好看"。
她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盖尔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她反而躲了他一整天——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就往房间里缩，听到敲门声就装死。
直到确定人走了才溜出来练魔力控制。手指头练到发酸，血丝从六秒撑到了二十秒。
水星来看过一次。
"还行。"
绯雅就当是夸奖了。
第三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觉得不太对。
太亮了。
空气里的魔力波动是闷的，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上气。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胸口的否决吊坠安安静静的。
大概是多心了吧。她转身准备回屋睡觉。
然后吊坠烫了她一下。
烫得她一激灵。她捂住胸口愣了一秒。
还没来得及反应——北边炸了。
魔力炸开的声音很闷，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脚下的石板跟着震了一下，一条裂缝咔咔咔延伸到她的脚跟前。
空气在嗡嗡响。
她抬起头。
学院北侧的围墙上立着一个人影。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底下翻动。
她的瞳孔是红的。
小希。
她那头绿头发变成了银白。
精灵王族血脉最纯粹的样子。
魔力从她身上往外涌，脚下的空气都跟着扭曲了。
她手里拿着鹰歌弓，弓身上的银色纹路变成了猩红色，一明一暗地闪着。
“绯雅——”
沉闷的声音整个学院都听得到。
“今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到处都是探出来的脑袋。
绯雅撑住栏杆翻了过去，翅膀一张，直直落向地面。
落地的时候血池在脚下铺开，黑色的纹路沿着石板的裂缝蔓延。她抬起头看着围墙上的小希。
“小希，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小希笑了一下。
“闭嘴。”
她拉开弓弦。血红色的箭在弓上凝聚，缠着黑色的纹路。弓身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箭拖着红光划过夜空，轰在学院的围墙上。碎石飞溅，烟尘炸开，围墙给开了个大口子。
整个学院安静了一秒。
绯雅没有退。她的血池在脚下翻涌。
盖尔从宿舍里冲了出来。他看到围墙上的小希，抬手就要放全领域静默，然后动作顿住了。
他一只手捂住胸口，眉毛拧成一团。
魔力反噬。
上次在遗迹里硬来的后果，还没缓过来。
小希站在高处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的守护者动不了了呢，绯雅。”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向了绯雅。
窗户里的人，操场上的人，都在看她。
看她这个平时从来都是废物的血族，面对一个精灵王族血脉觉醒的对手，打算怎么办。
绯雅咬了一下嘴唇，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盖尔前面。
“那又怎么样？”
声音不大。但晚上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到。
“我来保护我爱的人不就好了！”
盖尔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站着，翅膀在月光下展开，影子落在他身上。
他后来想起这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她的背影，觉得以前没见过这个角度。
否决吊坠刺破绯雅的指尖，血滴从指尖浮起来，她轻轻画出术式。
不靠蛮力，靠控制。
她的眼睛开始泛红。
小希拉弓。三支箭呈品字形射过来。
绯雅没有躲。
三根血锁链同时从地面升起，缠住三支箭。
锁链和箭在空中僵了一秒，一起碎成雾气消散。
红蓝色的碎光四下崩开。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挡住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绯雅没理那些声音。
落地之后血池扩散开来，十几根血锁链同时射出，从不同角度往小希那边包过去。
小希皱眉，连续射箭击碎靠近的锁链。
但锁链太多了，打碎一根还有三根补上来。
一根锁链从侧面绕过了箭雨，缠住她的脚踝。
她低头，挣断。
就在她低头挣断脚踝上那根锁链的瞬间——
绯雅手指一收。
血池炸开。七八根血锁同时暴起，从四面八方缠上小希的身体。
第一根绕住手腕反剪到背后。
第二根缠上腰身。
第三第四根穿过膝盖后方，把双腿分开。
剩下的锁链像活物一样在她身上游走——绕过胸前收紧，贴着锁骨缠绕，沿着大腿勒下去，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绳痕。
鹰歌弓脱手，哐当落地。
小希被吊了起来。
四肢拉开，悬在半空中。
锁链收紧的那一刻她本能地弓起背——反而陷得更深，锁链勾勒出腰线和胸部的轮廓。
她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越挣扎勒得越紧。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在血纹的束缚下起伏。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锁链之间。月光照在她身上。
全场安静了一拍。
然后炸了。
“我靠——！”
“绯雅你这么会的吗——！”
绯雅站在原地喘着气。她抬起头看着被绑在空中的小希。
“够了。”她说。“你输了。”
小希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她偏过头去，不说话。
沉默了很久。
笑了一声。
“你赢了这场战斗。”
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
“但你赢不了那场战争。”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渗出的血顺着石板上一条极细的刻痕流了下去。
那是她今晚来之前就画好的阵，用精灵之血刻在石缝里，没人发现。
地面裂开了。
她脚下的石板碎裂，一道光芒从裂缝里射出来，在她面前展开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不是攻击阵。
是传送阵。
她的身体被光芒吞没。银白色的长发在光里飘散，越来越淡。
“绯雅——”
声音隔着光传过来。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光消失了。
她也消失了。
传送阵的纹路在原地暗下去，像烧完的炭。
风从围墙的缺口灌进来，吹起绯雅散落的头发。
她站在原地喘着气。
血池慢慢收拢，锁链一根接一根垂落，化在地上。
盖尔走过来，脸色还是白的。
“绯雅，真帅啊~”
绯雅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谁敢动我喜欢的人，我饶不了他！”
盖尔看着她逞强的脸，伸手把她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绯雅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干嘛。”
“头发乱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远处屋顶上。
鸦收回目光。他身边站着一个影子。
“高庭那边可以回复了。”鸦说。
“钥匙激活了。”
影子没动。
“比她预计的早。”他的声音很平。“那丫头还以为是自己想来的。”
月光照在破损的围墙上，夜风把最后几个字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