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传送阵,不是我给的。”
绯雅攥着手里的卷轴,看着西恩。头发乱着,眼眶红着,袍子皱得不像话。
一晚而已。
“不是你给的?那是谁给的?”
西恩靠着门框。
“我没问。”
“你没问?”
“她说有办法解决一切。”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她想通了,去找人和谈。”
绯雅张了张嘴。
水星在椅子上晃腿,饼干也不吃了。
“西恩,”水星说,“你妹妹拿到那个阵纹的时候,给你东西的人,你见过吗?”
西恩沉默了很久。
“没有。她说是一个穿黑袍的人。”
绯雅和水星对视一眼。
黑袍。
“然后呢?”绯雅问。
“然后她天天刻那个阵,关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看。”声音越来越哑。“我以为那只是一个保险,打不过你的时候用来跑。”
他笑了一声。
“我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准备传送阵,说明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输。”
绯雅怔住。
“她知道会输,还是来了?”
西恩没回答。脸上的表情就是回答。
绯雅低头看着手里的卷轴。羊皮纸在手指下发烫。
小希明知道会输还是来了。为了什么?
“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西恩看着她。眼眶红着,没哭。
“她说你赢了这场战斗,但你赢不了那场战争。”
闭上眼睛。
“她还是爱说这种话。”
“她还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西恩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说的对。”
绯雅皱起眉。
“那场战争确实赢不了,”声音很平,“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战争。”
他站直,伸手把散落的银发拢到耳后。
“我要去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西恩说,“但知道往哪找。”
转身往门外走。
“西恩。”
他停下。
绯雅看着他的背影。
“你要是找到她,告诉她,下次见面我会亲口问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西恩回过头。月光照在走廊里,脸藏在阴影中。
“好。”
脚步声越来越远。
绯雅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不看卷轴吗?”
水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绯雅低下头。卷轴还攥在手里。走到窗边,展开。
字迹很漂亮。横平竖直,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的手笔。
“妈。”
手指跟着字迹往下移。
“绯雅: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还活着。
你戴的那条项链,全名叫‘否决一切的终焉之证’。
你爸说名字太长,但我觉得挺好。
它是我自己的东西,跟血族没关系。
你的魔力吞噬体质也遗传自我,跟血族没关系。
你爸给你的只是血族血脉。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但信写不完。
去永夜王座。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那里。血族为什么会衰败,我去了哪里,你脖子上那条项链到底是什么。
别信那些自称‘正义’的人。
他们嘴里说的光明,不一定就是真的光明。
你长大了。
我很骄傲。
妈”
看完之后没动。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动了动。她站在那片光里,低着头,卷轴边缘被指尖攥得发白。
“绯雅?”
菲拉到了门口,探头,身后跟着盖尔。
绯雅没回头。
菲拉看了看水星,水星耸了耸肩。又看了看盖尔。
盖尔走进来,站在绯雅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菲拉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办公室里三个人。水星坐在椅子上假装看文件,盖尔站在绯雅身后,绯雅站在窗边看着卷轴。
沉默了很久。
“我妈说,她很骄傲。”
盖尔没说话。
“她还说你长大了。她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吸了一下鼻子。
“她怎么知道的。”
盖尔走到她旁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一起看着窗外。
操场上,维修工还在修围墙。阳光底下,新砖石跟旧墙颜色不一样,一块浅一块深。
绯雅眨了下眼。
“盖尔。”
“嗯。”
“永夜王座远不远?”
“远。”
“你陪我去吗?”
“当然。”
笑了一下。把卷轴收好,握在手里。
“那准备一下。过几天出发。”
“好。”
水星从文件后面探出头:“喂,你们两个,我说过答案在永夜王座,但没说过你们现在就得去啊?”
绯雅转过头。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去合适?”
水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先看看卷轴背面。”
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跟正面一样,内容却不同。
“另:别听水星的。她只会说你还没准备好。妈”
绯雅抬起头。水星的表情很复杂。
“你妈以前就爱拆我台。”
菲拉在门外“噗”的一声。
傍晚。冠军宿舍客厅,卷轴摊在茶几上,被茶杯压着边角。三个人围坐。
菲拉弯着腰研究字迹:“你妈的字好好看啊。怎么练的?”
“不知道,”绯雅坐在沙发上发呆,“我没见过她写字。”
菲拉看她一眼,没继续。
盖尔端着三杯水走过来,放下。坐下的时候视线扫过卷轴。
“‘别信那些自称正义的人’,”他读了一遍,“这句话有意思。”
绯雅抬头看他。
“你觉得她在说谁?”
盖尔沉默了几秒。
“很多可能。法王厅自称圣光,高庭自称秩序,精灵王室自称正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学院校训都写着‘真理与光明’。”
绯雅沉默了。
菲拉在旁边插嘴:“那岂不是谁都不能信?”
“能信自己,”盖尔说,“和能信的人。”
没看绯雅。绯雅知道他说什么。
晚上,绯雅一个人在房间。卷轴放在床头柜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都想哭,没哭出来。
坐在床边,握着否决吊坠,不,按信上说的,“否决一切的终焉之证”。名字真长。念了一遍,吊坠发烫。
“妈,你去永夜王座的时候,也害怕吗?”
吊坠没回答。手不抖了。
敲门声。
“绯雅?”
菲拉。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
“盖尔让我问你,明天要不要去城里买东西?他说去永夜王座要准备很多东西。”
怔住。
“他已经在准备出发了?”
菲拉点点头。“他列了张单子,好长一串。干粮、水袋、地图、备用鞋子、帐篷。”
“他哪来的帐篷?”
“不知道。反正他列了。”
缩回头,临走又补了一句:“对了,他说不急,但早点准备好可以早点走。”
门关上。
绯雅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永夜王座。答案。母亲。还有那场战争。
闭上眼睛。
明天去买东西,后天准备,大后天。
没数完。睡着了。
月光照在脸上。抱着卷轴,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