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了一脸。
绯雅眯着眼,花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卷轴还抱在怀里,边角被压出了折痕。她坐起来,低头看着那封信。
昨晚没做梦,大概是太累了。
她把卷轴叠好,放到枕头底下。去洗漱的时候路过菲拉的房间,门开着,没人。下楼,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味。
盖尔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菲拉坐在餐桌边,托着腮看他做饭。
“醒啦?”菲拉招手,“快来,盖尔做了好多。”
绯雅走过去坐下。桌上摆着煎蛋、面包、果酱,还有一壶热水。盖尔把一盘煎蛋放到她面前,没说话,转身去倒水。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卷轴看了几遍?”
“你管我。”
菲拉笑了两声。盖尔端着水杯坐下来。窗外有鸟叫,阳光落在桌布上。
“吃完去买东西。”盖尔说。
绯雅咬着面包点头。
采购地点在渡夜城东区,离学院三条街。盖尔列的单子很长——干粮、水袋、地图、帐篷、备用鞋、绷带、火石、绳索,什么都有。
菲拉念着单子,越念声音越小:“我们这是要去远征?”
“差不多。”盖尔说。
绯雅走在他旁边,看着街边的店铺。阳光从灰云缝隙里漏下来,把石板路照成浅金色。路边摊卖烤饼和果汁,蒸汽往天上冒。
“那个。”绯雅指了一家店。
盖尔看了一眼:“零食铺,最后一站。”
“你怎么知道那是零食铺?”
“招牌上写了。”
绯雅闭嘴了。
菲拉在后面笑得肩膀抖。
先去买帐篷和睡袋。盖尔挑得很仔细——摸布料,看接缝,试拉链。
“你这么熟练?”
“以前经常在外面过夜。”
“哦。”
想起来也是——他是猎魔人,在遇见她之前,大概每天都在野外睡。
“那你以前一个人搭帐篷?”
“嗯。”
“不无聊吗?”
盖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习惯了。”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绯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被什么刮了一下。
她别过脸,假装在看旁边的背包。
买干粮的时候,盖尔选了能放很久的压缩饼干和肉干,绯雅偷偷往篮子里塞了两包糖果。盖尔看到了,没说什么,默默把糖果留在篮子里。菲拉在旁边“啧啧”了两声。
买完东西已经快中午了,三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往回走。阳光变烈了,绯雅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吸血鬼的体质不太喜欢大太阳。
盖尔注意到她眯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挡一下。”
绯雅接过来,搭在头上。外套上有他的气味,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皮革。
她没有说话。
回到学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黑漆漆的袍子从头罩到脚,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绯雅脚步一顿。
黑袍人转过身:“绯雅小姐,水星院长在等你们,请跟我来。”
菲拉上前一步:“你谁啊?”
黑袍人没回答,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
绯雅和盖尔对视了一眼。盖尔点了下头。
“走。”绯雅说。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水星坐在椅子上,没吃饼干,也没喝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是绯雅从没见过的严肃。
“进来吧,关门。”
水星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没有文言文,没有调侃,很平。
绯雅走进去。盖尔和菲拉跟在后面。
墙角站着一个影子,模糊的,没有轮廓,不是人——但绯雅能感觉到它在注视自己。
“不用管它,”水星说,“那是我的结界的一部分。”
她顿了一下。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菲拉指了指自己:“那我?”
“你心里有数就行。读心术史莱姆,我知道你嘴巴严。”
菲拉闭嘴了。
水星看向黑袍人:“你说吧,还是我来说?”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
“她的母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一句话就让空气凝固了。
绯雅攥紧了衣角。
“魔力之海你听说过吗?”
绯雅点头:“两大陆之间的那个?”
“对,”黑袍人说,“但你不知道的是,魔力之海不是天然的——它是某个人用力量撕开的口子。裂口后面,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你母亲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绯雅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跟你一样——转生者,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你怎么知道转生?”
“因为她告诉我的。”
绯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上带着你脖子上那条项链。她说那是她唯一从那边带过来的东西——否决一切的终焉之证,在那个世界不叫这个名字。她给它重新取了名。”
“她为什么要过来?”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为了找一个人。”
“谁?”
“你父亲。”
绯雅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了。身后的盖尔往前走了一步,手扶住了她的后背——没说话,就那么放着。
“你父亲在永夜王座,”黑袍人说,“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永夜王座的一部分。他是守护者。你母亲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见了他,生下了你。后来她走了,因为有些答案只有永夜王座能给她。”
“她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绯雅觉得嗓子发紧。
“那永夜王座到底是什么?”菲拉忍不住插嘴。
黑袍人转向她:“是门,也是锁——通往世界另一边的大门,也是防止那边的东西过来的封印。”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菲拉的声音变低了,“永夜王座被破坏了呢?”
黑袍人没回答。
水星替她说了:“那门就开了。两边的东西可以随便跑——不止是人,还有那边的东西。我们这边应付不了的东西。”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绯雅低着头。盖尔的手还放在她背上,一直没有移开。
“那我体内的吞噬魔力呢?”绯雅抬起头,“也是从那边带过来的?”
“是传承,”黑袍人说,“你母亲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不让这个传承断掉。你是继承人。”
“继承人,继承什么?”
黑袍人没有回答。
“剩下的答案,在永夜王座。”
绯雅闭上眼睛。
又是这句话。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绯雅走在走廊里,脑子里嗡嗡的——转生者,另一个世界,永夜王座是门,父亲是守护者。
信息太多了。
“绯雅。”
盖尔喊她。
她停下来。
“在想什么?”
“在想我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绯雅的声音有点涩,“写封信就算了,把我丢给水星,自己跑去永夜王座。现在连黑袍人都说答案在那里——那她当年去了永夜王座之后呢?回来了吗?”
盖尔没说话。
“她没回来,对吧,”绯雅说,“不然水星不会把那封信留到现在。”
“那就去找她。”
绯雅抬起头。
“去了就知道了,”盖尔说,“她没回来,你就去找——找到了亲自问她。”
绯雅看着他。余晖照在走廊里,盖尔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你说得倒轻巧。”
“不轻巧,但能行。”
绯雅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冠军宿舍。
菲拉在客厅整理采购的东西,嘴里念叨着帐篷怎么搭、干粮够不够吃几天。绯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母亲的卷轴。
母亲是转生者,项链是她从那边带过来的唯一东西。父亲在永夜王座,永夜王座是门。
母亲去了永夜王座之后就没有回来。
她低头看着卷轴上的字——你长大了,我很骄傲。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亮很亮。明天还要继续准备,大后天,或者大大后天。
她握紧了卷轴——不管答案是什么,总要去看了才知道。
盖尔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早点睡。”
绯雅低头看着那杯牛奶,热气往上飘。
“你今天把手放我背上了。”
盖尔动作一顿。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绯雅抬起头看他:“那你不说点什么?”
盖尔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听什么?”
绯雅脸一下子红了——她抓起牛奶杯灌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
“没什么,你走开。”
盖尔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菲拉从购物袋后面探出半个头,脸上挂着姨母笑。
绯雅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