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三个人就收拾好出发了。
渡夜城的街道在晨雾中显得空空荡荡,绯雅站在盖尔和菲拉中间。
出城的时候站岗的士兵还在打哈欠,看到三人没多问就放行了。
走出不远,绯雅回头看向晨雾之中的学院,高塔的塔尖闪着奇特的光芒。
待在学院里的时候觉得学院不过是个破学校,但现在真要走了,她又不想离开。
自己不管在哪里,家永远是那么短暂。
校长水星大概还在被窝里睡懒觉,那家伙早上懒得很,如果不用上班,一定是在床上吃早饭的。
"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盖尔看着留恋的绯雅,拽着她往前走。
绯雅踢着路上的石子,不情愿的跟着盖尔。
出了城就是官道。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路边是大片的荒地,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
除此以外,荒芜的大地上再也没有其他的景色。
"往北走多久能到达下一个镇子?"菲拉问道。
"大概两天左右吧。"盖尔说。
"那我们晚上睡哪呢?"
"大概就在野外扎个营吧。"
菲拉叹了口气:"行吧,也不是没睡过,我当年在地宫里睡觉的时候..."
绯雅看着菲拉吹自己以前的经历,没说话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脚尖踢开当在路上的石子。
好久不运动的绯雅被拽着跑远路,额头脖子上全是汗,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脚底下软绵绵的。
盖尔回头看了看绯雅:"你要不要歇会?"
绯雅噘着嘴,嘴硬道:"不用。"
"你脸上都全是汗。"
"我...出点汗...对身体好..."
盖尔没再说话,一把兜住绯雅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
绯雅敲着盖尔的胸口,脸羞得通红。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嘴巴上虽然说要下来,身体却很真实,蜷缩在盖尔怀里,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迷迷糊糊的,绯雅在盖尔怀里半梦半醒。
然后她听到特别的金属撞击声。
好像远方的风铃,铁皮轻轻碰撞所发出的声响。
叮~叮~
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
绯雅眼皮发沉,脑子还没分清是梦还是现实。
学校食堂的早饭,热腾腾的肉汤,刚出炉的面包。
面包碎了,掉在地上像冰块一样裂成数瓣。
盖尔停下了脚步。
"该隐。"菲拉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两个字像冷水一样泼在绯雅的脸上,她一下子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还是令人安心的脸庞。盖尔的肌肉紧绷着,喉结滚动。
"你先下来吧。"盖尔对怀里的绯雅说。
绯雅落地的时候还带着点起床气,迷迷糊糊搞不清楚什么情况,等看清了面前那人的脸,取代刚刚困惑的,是无穷无尽的怒气。
该隐。
七八个银甲骑士站在他身后,他则身穿象征着法王厅权力的银甲与白色披风。
"就知道你们会走这条路。"该隐干笑一声。
盖尔从背上的剑鞘里慢慢抽出背后的巨剑。
"把血族大小姐交出来,你们两可以走。"该隐无视盖尔的动作,继续自言自语一般说着。
绯雅同样也没理他。
她往前迈了一步。
盖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意外——认识这么久,头一回看她主动往敌人面前凑。
"你干嘛?"盖尔问道。
"干。"绯雅说。
菲拉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就你?"
绯雅右手的手指动了一下。
血管里的血在加速,铁锈味从舌根翻涌上来。指尖发烫。是血族的本能,跟心跳一样不受控制。
但她没压。
这次不想压了。
盖尔盯着她看了一会,把巨剑往肩膀上一扛,嘴角扯了一下:"那你别拖后腿。"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话音没落盖尔就动了。
巨剑带着风声抡出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骑士连剑带人一块飞了——盔甲凹进去一大块,人撞在树上,哼都没哼一声滑了下来。
第三个骑士愣了一下,盖尔已经横转剑身,一剑拍在他腰侧。那人横着飞出去,砸翻了后面两个。
剩下的骑士们愣住了。
太快了。
盖尔单手把剑一甩,甩干血迹,看着该隐:"到你了。"
该隐眯起眼,慢慢抽出自己的直剑。
银色的剑身,剑锷上镶着红宝石。
剑身泛起白色的光。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该隐动了。
速度比那些骑士快了一档都不止。银剑带着弧光斩下来,盖尔举剑格挡,两把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盖尔退了两步。
该隐没停,第二剑紧跟着劈过来。
盖尔侧身闪过,剑刃擦着他肩膀过去——白光亮了一下。他眉头皱了一下,巨剑从下往上一挑,该隐被逼退几步,脸色终于认真起来。
"还不错,这样才配得上当我的对手。"
该隐把剑横在身前,银剑上的白光暴涨。
"躲开。"盖尔喊了一声。
绯雅没躲。
抬手的瞬间血弹已经凝了出来。三颗。暗红色。指尖发烫。
该隐的剑刚到半空,看见她抬手,下意识偏了一下。
就这一下。
血弹飞出去了。不是朝他身上——是朝他脚下。
砰。砰。砰。
碎石炸开,该隐脚下的地面一塌,身形歪了半拍。
蓄力被打断了。
"你——"
盖尔的巨剑已经到了。该隐仓促格挡,人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剑上的白光暗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坑,又看了看绯雅。
"血魔法......小看你了。"
绯雅没说话。第二波血弹已经在指尖凝好了。
该隐没再给她机会。身形一晃,银剑直刺过来——连人带剑一道白光。
绯雅侧身闪过。剑刃擦着她耳边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她没退,反手把凝好的血弹甩出去。距离太近了,该隐躲不开,只能抬臂硬挡。
血弹炸开,溅了他一袖口。
他甩了甩手,啧了一声。
盖尔的巨剑已经从侧面劈了过来。该隐回身格挡,两把剑撞在一起,盖尔的剑压着他往下沉,该隐的膝盖弯了一下。
"你们两个......"
他想抽身。
但绯雅的血锁链已经到了——暗红色的血线从她指尖射出去,缠住了该隐的脚踝。
该隐低头看了一眼。
"......你——"
盖尔的巨剑横拍过来,砸在他胸口。
该隐整个人飞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银甲上凹进去一块,嘴角渗出血丝。他撑着剑站起来,呼吸粗重了很多。
盖尔把巨剑往肩上一扛,看着他没说话。
该隐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看盖尔,又看了看绯雅——她指尖的血线还没断,暗红色的血滴正往下淌。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往地上一摔。
白光炸开。
等光芒散去,官道上已经没人了。只剩下地上的碎石坑和空气中残留的焦味。
绯雅攥了攥手指。血线断掉,缩回指尖。
"......跑了?"
"跑了。"盖尔把剑插回背上。插回去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右手指节不明显地按了一下肋侧。
"这就跑了?"
"不然呢?留下来请吃饭?"
绯雅张了张嘴,发现没啥好说的。打赢了。确实是打赢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几发血弹,打出去的瞬间她心里也没底。但确实打中了。
而且没打偏。
"走了。"盖尔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绯雅跟上去。走了两步,脚步有点飘——刚才不觉得,现在打完了才发现腿有点软。
"你手在抖。"盖尔头也没回。
"没有。"
"有。"
"......那是刚才用力过猛。"
盖尔没再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菲拉从后面追上来,看了看地上的战场痕迹,又看了看并肩走着的两个人,最终啥也没说。
三个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晨雾还没散,青磷路灯的光照在碎石路上,拉出三条长长的影子。
绯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和盖尔的挨在一起。
行吧。
也不算太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