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暗,盖尔慢慢醒转。
绯雅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盖尔硬撑着想坐起来,他一使劲,又忍不住吃痛闷哼了一声。
“别着急。”绯雅走过来,伸手扶着他,让他保持一个尽量舒服的姿势。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别瞎折腾。”
盖尔靠着她坐起来,喘了口气。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有些发白。
“现在几点了?”
“大概是晚上吧,深夜的黑会更浓郁一些。”绯雅看了看星空。
“菲拉去找地方扎营了,上游那一块有个还不错的地方。”
“你们应该先走的。”
“笨蛋闭嘴。”绯雅没好气的说道。
把自己的朋友抛下一个人走,大概会成为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噩梦吧。
盖尔低着头,他看了眼自己的雷霞,绷带被污血染得脏兮兮的,颜色发暗。
“需要换绷带了。”绯雅担心的说。
“不用,还能撑一会。”
“你现在怎么反而不好意思了?当初你大老远跑过来找我的时候不见你害羞啊?”绯雅戳了戳盖尔的脸蛋。
盖尔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乖乖坐好,任由绯雅摆布。
绯雅看着盖尔乖巧的样子,心中的保护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斗嘴中让盖尔彻底缴械投降,看着眼前虚弱的盖尔,她心中百感交集。
菲拉这时从上游跑了回来;“找到了,上游有一块开阔地带,刚好能扎帐篷,旁边有一条小溪,水看起来也很干净。”
“能走的动吗?”绯雅把盖尔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
盖尔皱眉:“我自己能走。”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会。
还是得让笨蛋吃点苦头才行。
“你自己走一个试试?”
盖尔试着站起来,左腿刚迈出去整个人就差点跌倒了。
绯雅急忙扶住他,整个人被盖尔的重量压得龇牙咧嘴。
“行吧,”盖尔也不在执着了,“你扶我一下吧。”
“早就该这样乖乖听话了。”
菲拉在后面看着盖尔把矮矮的绯雅当拐杖用,嘴角翘得老高。
到了营地,菲拉把帐篷支好,两块厚油布用史莱姆液黏在地上,挡住了风雨和危险。
盖尔在帐篷里躺下,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
绯雅把背包里的绷带和药粉翻了出来,蹲在盖尔旁边。
“把衣服脱了。”
盖尔睁开眼睛用手捂着衣服,看着绯雅:“什么!?”
“脱衣服换药,你身上被那个该死的家伙弄出来的伤口我得重新包扎。”
盖尔默许了绯雅的行为,绯雅用手来解他的口子。
手指划过盖尔身上因为常年锻炼产生的漂亮肌肉线条。
盖尔的皮肤带着一丝夜风的冰凉,掌心贴着的位置传来一阵心跳。
绯雅分不清是对方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继续。”盖尔压低着声音说。
绯雅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解开衣服。
肋下的伤口比中午看着还吓人。血是止了,边上肿了一圈,有着不祥的紫色。
绯雅把绷带一圈圈解开,到最里面那层的时候绷带和干结的血粘在了一起,绯雅停了下来。
“怎么了?”盖尔看到绯雅停了下来,问道。
看清状况后,盖尔皱了皱眉:“这有什么,直接动手就好了。”
“我知道。”
绯雅虽然嘴上说的毫不在意,但是心里实在舍不得。
指尖划过伤口,干结的血液再次恢复微微流动,绷带被轻松的剥了下来。
原来血魔法还有这种小用处,绯雅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一阵欣喜。
盖尔原本紧绷着眉头准备迎接他早已尝试过无数次的痛楚,但却没有遇上想象中的剧痛,反而是绷带宛如蛇一般,从他的身上游走了。
盖尔兴奋的眨眨眼,没想到绯雅突然变聪明了。
“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有点不适应。”
绯雅撇了撇嘴,没好气的用药粉轻轻涂在盖尔的伤口上,又把绷带扎好打了个结。
绯雅站起来去河边洗手,水冰凉刺骨。她把手伸进去跑了好一会,脸上的红晕才消退下去。
菲拉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旁边。
“你脸红了。”
“冻的。”
菲拉没拆穿她,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条鱼:“这就是晚饭啦,我在下游抓的,一共三条。”
接过鱼看了看,还挺肥。
“你会做饭吗?”菲拉问。
“我会啊!”
上辈子好歹是个大学生,煮泡面还行。血族大小姐?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蹲在溪边刮鳞,去内脏,搞了半天才忍住腥味弄好,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
鱼在火上滋滋冒油。盯着看了一会儿,该翻面了,一翻发现底下已经烤糊了。
沉默了。
“没事,能吃。”盖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坐在火堆旁边,右手拿起一串烤糊的鱼咬了一口,“焦的也香。”
绯雅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翻面了剩下的鱼,这次没糊。
菲拉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你们两个烤的鱼味道不一样诶。绯雅烤的焦一点,盖尔拿的那个更焦一点。”
“那你还吃。”
“我就爱吃,绯雅做的我都爱吃~”
吃完晚饭天全黑了,永夜的星星亮得很,河面上全是星光,风吹一下晃一下。
“今晚我守夜。”绯雅说。
菲拉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白天跑了一路快累死了。”
“我睡了一下午了,不困。”
其实绯雅没睡着。
坐在他旁边发了一下午呆,这话绯雅说不出口。
“行吧,下半夜我叫你。”菲拉打了个哈欠钻进帐篷。
帐篷里传来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安静了。
火堆里的柴烧得噼啪响。绯雅抱膝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对面的盖尔。
他睡着了,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面。
睡着了看着倒没那么凶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看着比平时顺眼多了。盖尔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了一点影子。
看了好一会儿。
平时没机会这么盯着他看。醒着的时候对上一眼就心跳加速。现在他睡着了,不用躲了。
眉毛很浓,睡着还皱着——梦到啥了。鼻梁挺高的。嘴唇都干裂了。下巴上一层青胡茬,两天没刮了。
伸手想碰一下他的眉毛。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算了。
她把手收回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否决吊坠在锁骨那热了一下。绯雅低头看了一眼,吊坠没啥变化。
错觉吧。
她挪了挪位置,离他更近了一点,火堆那边反而有点冷,但靠着盖尔就会感觉很温暖。
绯雅打了个哈欠。
明明说好了她来守夜的。
她努力撑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歪着歪着就靠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是盖尔的胳膊。
绯雅迷迷糊糊地想:他会不会醒?
但她太困了,连挪开的力气都没有。
绯雅靠着他的手臂,听着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半夜盖尔醒了一次。
低头看见绯雅的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嘴巴半张着,睡得啥也不知道,头发散了一脸,鼻尖上还沾了一片草。
他轻轻地揉了揉绯雅的头发。
伸手把草叶从她鼻尖上拨掉,闭眼,又进入了梦乡。
绯雅被鸟叫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脑袋都靠在盖尔的胳膊上。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脸几乎贴着他的肩窝。
绯雅猛地弹了起来。
盖尔醒了,坐在旁边擦剑,跟没事人一样。
“你醒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绯雅手忙脚乱地理着头发,“我守夜来着,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睡着了?”
“嗯。”
“我知道。”
绯雅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盖尔把剑收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今天又要走老远,真后悔没把那辆跑车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