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绯雅把行李甩上马背。
驿站老板给的干粮还热着。油纸包好,塞进布袋。回头看了眼昨晚被术法炸裂的窗户。木条钉上了,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响。
盖尔从马厩牵出两匹马。肋下的伤让他动作有点僵。菲拉已经把行李绑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北边这条路,走三天能到第一座哨站。”菲拉翻开地图,“过了哨站才算进入北境。”
“哨站有守卫?”
“有。查得严。”菲拉看了绯雅一眼,“尤其是查血族。”
绯雅摸了**口。否决吊坠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盖尔没说话。把缰绳递给她,翻身上马。
三人沿着官道北上。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树枝上挂着的不是叶子,是白霜。
第三天清晨,哨站出现在视野里。
灰石城墙不算高。墙上每隔几步插着铁制的火把桩,桩上套着银环。大门敞开着,几辆商队的马车排着队,守卫挨个检查。
扮成商队佣兵,这是菲拉的主意。
绯雅兜帽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身上穿着粗麻布外套,背着短弓。这副打扮和那些四处接活的佣兵没两样。菲拉更狠,头发揉成一团,脸上抹了锅灰,活像个跑码头的杂工。
“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绯雅小声吐槽。
“你管我,又不是我去勾引人家守卫。”
盖尔换了件灰色皮甲。巨剑用布条缠了大半,只露出剑柄。看起来就是个干惯了苦力的佣兵头子。
轮到他们了。
一个中年守卫走过来。腰间挂着银环检测器。那东西比法王厅正规军的精致不少,铁皮盒子上连着根银线,末端焊着个指环大小的银圈。
“哪来的?”
“南边。跑商。”菲拉递上路引,脸上挂着生意人的笑,“接了一批皮毛,往北边送。”
守卫看了眼路引,又看了看马上驮的货物。漫不经心地把银环递过来。
“手伸一下。”
绯雅把手伸出去。
银环靠近手腕的一瞬间,发热了。
不是错觉。那银环像刚从炭火里夹出来,隔着两指的距离就烫得皮肤发疼。
绯雅本能地往回缩。守卫的眼神变了。盯着她,银环又往前递了一寸。
“你...”
盖尔的手伸过来,握住绯雅的手腕。
十指相扣。
绯雅整个人愣住。
精灵术法的气息从掌心涌进来。温凉的,顺着血管流过全身。不粗暴,像一层薄膜,把她整个人裹住。血族的气息被压下去。银环的热度瞬间消退。
盖尔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笑了一声。
“别怕。例行检查。”
那声音贴着耳廓钻进脑子里。绯雅的耳朵烧了起来。
守卫皱了下眉,看着盖尔。
“你老婆?”
“嗯。”盖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走多了,被吓到了。”
“我老婆”?
绯雅低着头盯着地面。她脑子里嗡嗡转。
“他在说什么啊,”她在心里想,“谁是他老婆?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自然?”
她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她脸烧得能煎蛋。
不行。得说点什么。不能让他占了便宜还卖乖。
“你...”
“过关了。”盖尔在前面头也不回,“别多想。”
绯雅的话噎在喉咙里。
菲拉在后面笑出了声。
守卫手里的银环已经不发热了。守卫又看了绯雅一眼。兜帽下只露出半张脸,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
“行了过去吧。”守卫摆摆手。
但守卫的视线在盖尔脸上多停了两秒。
那中年守卫的目光从盖尔的脸滑到他握过绯雅的那只手,又滑回来。
“你小子精灵血统?”
“混的。”盖尔回了两个字。
守卫没再追问。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检测器。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不是对血族的那种警觉。是对别的什么。
盖尔松开绯雅的肩膀,翻身上马。三人从哨站大门穿过去。
绯雅坐在马背上。脸上的热度还没退透。她低着头瞪缰绳,想把刚才那三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抬起头的时候,视线扫过门洞。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广场中间竖着三根焦黑的刑柱。
那刑柱两米高,木质烧成了炭,表面裂出细缝。柱子根部一圈发黑的地面,碎布和灰烬贴在上面。柱脚有一小堆碎屑,白里泛黄。
碎布、指甲、焦黑的骨片。
绯雅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喉咙发酸。死人她是见过的,但眼前的不是死人。是被处刑的。银的气息盖住了血腥味。
“走了。”盖尔放慢马速,让马靠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刑柱背面被人刻了字。字迹潦草又随意。
“去死”、“怪物”、“银洗净一切”。
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北方土话。
“别看了。”
那指腹按在她手背上。粗粝的茧子硌着皮肤。
绯雅没说话。她回头看门口。
刚才那个中年守卫不见了。换了个年轻士兵,肩上别着银色徽章,手里捏着一根短杖。杖顶嵌着银色的宝石,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那年轻士兵正盯着他们的方向。
菲拉的手紧了一下缰绳。
盖尔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扣了一下。
“不要回头。”
绯雅转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刑柱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又细又长,延伸到马蹄底下。马蹄碾过地上的灰,细碎的声响一路向北。
那根短杖上的银光一直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