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抬头看着绯雅。
绯雅被视线钉在了地上。
视线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让绯雅几乎战栗。
她看到了在最中间的那个女孩。
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缩在了最里面,膝盖蜷缩到胸口,头发长而杂乱,一看就很久没有理过发了。
她的眼睛如同红宝石一般,和飞呀一模一样。
女孩伸出手,从栏杆缝里探了出来,手指细的几乎只剩骨头,指节上也有着一圈一圈灼烧的痕迹。
“姐姐,”她的声音像小猫在叫,“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绯雅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手指。
手上传来的触感毫无疑问的告诉绯雅,对方遭受了长时间的暴力。
“姐姐的眼睛和我一样,”女孩说,“妈妈说眼睛一样的就是一家人。”
绯雅用力地抿着嘴唇,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
“你妈妈呢?”绯雅的声音有些哑,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被带走了。”女孩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声音也变得有些沮丧。“穿黑衣服的人带走的,说要拉去净化。”
净化。
不祥的预感略过绯雅的脑海。
刑柱,焦黑的木头。
绯雅用力地握住铁栏杆,几乎扭曲了自己的手掌。
痛,太痛了。
但又有什么痛能超越自己无法弥补过去所发生的事?
又有什么能超越自己的遗憾?
如果自己早一点来的话。
如果自己再强一点的话。
“姐姐会救你。”绯雅强行压住自己大哭一场的欲望,温柔的说。
“绯雅。”
盖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绯雅被强大的情感淹没,难以自持。
“该走了,绯雅。”
“我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
盖尔走过来蹲下,小声说:“外面现在有两百个人在找我们,他们大概是故意把我们放进来的。”
绯雅咬住嘴唇,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们该走了。”
“我说我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绯雅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巨大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四处乱窜,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最小的孩子被吓到了,缩进大孩子的怀里。
那个和绯雅瞳孔颜色相同的女孩平静的看着绯雅,那种平静感让人绝望。
“姐姐会回来的,不管怎么样...”绯雅泣不成声。
女孩点点头,把手缩了回去。
“姐姐会回来的。”
绯雅转身就走,像是要斩断自己的残念一般走得飞快。
盖尔也朝笼子中的女孩点了点头,许下了无声地诺言。
爬出土道的时候绯雅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盖尔伸手想要拉她,被她甩开。
回到小屋,菲拉靠在墙上什么都没说。
绯雅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手一直在颤抖。
永夜大陆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在她的印象里,永夜大陆是一个自由的地方,每个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除了她自己。
但今天看到的深深震撼了绯雅,而且这还是在外围的情况。
如果往里走,只怕更糟。
菲拉打破沉默:“那个哨站,我在下面又听了一遍,守卫刚换了班,巡逻间隔十分钟左右,如果全面开战的话,大概会有四五百个人吧。”
“现在不行。”盖尔说。
绯雅委屈的眨巴着眼睛:“不就四五百个人吗?都杀了不就好了?”
盖尔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你为了救十个人,要杀四五百个人吗?”
“我要!他们都是坏人啊,杀了就杀了!”
盖尔把几乎崩溃的绯雅抱在怀里。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不过是拿工资的普通人。他们也有孩子,如果杀了他们,他们的孩子又该去找谁呢。”
“那...那我应该怎么做...”
受到刺激的绯雅垂着头,脸上泪痕交错,眼底红的快要滴血。
“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赢得王位。”
绯雅歪着嘴,盯着盖尔没说话。
“只有拿下永夜王座,才能真正拯救所有人。”盖尔严肃的说。
绯雅的内心打起了鼓。
她想救那几个孩子,这并没有什么错,也不是盖尔训她的理由。
但盖尔说的也有道理,自己救下这几个孩子,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可能因为自己,他们反而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绯雅心中郁结的情绪无处释放。
就算是神,也会为这种事情感到苦恼吧。
人们总是为了毫无意义的原因相互排挤,相互指责,相互杀戮。
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
盖尔拉着绯雅,重新回到地下室,将铁笼中的女孩放了出来,又把他们的食物分了一半给孩子们。
绯雅看着可怜兮兮的孩子们,强行说服了自己。
“姐姐...会保护你们的...”
铁笼中的女孩无言地向绯雅摊开手掌。
“诶?”
她的掌中是一张小小的字条。
绯雅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行潦草的小字。
“北方·尸··速·来”
乱七八糟的字用殷红的墨水写在上面。
字迹是爱丽丝的。
爱丽丝怎么会在这里?
盖尔和菲拉看着绯雅抓着手里的纸条紧紧的盯着。
纸条上能传递出来的信息太少了,几乎唯一的消息还是北方。
北方。
永夜王座。
那里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在那里,也许所有的问题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