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
盖尔睁开眼,床边蹲着一团黑影。
黑狼从院子里溜进了屋。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盖尔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小子倒是精神。”
他撑起身子,肋下还有点疼。黑狼凑过来,用身体顶住他的腰。
绯雅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盖尔坐在床边,一只黑狼正把脑袋往他怀里拱。
“盖尔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不是狗。”
“看着就是狗嘛。”
“狼。”
“那不也一样。”
绯雅蹲下身,朝黑狼伸出手。黑狼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两步,躲到盖尔腿后面。
“诶?我这么可怕吗?”
菲拉在后面笑出声:“大概是狼的直觉吧。”
绯雅瞪了她一眼。
收拾行李的时候,黑狼就趴在旅店门口,眼睛一直盯着盖尔。盖尔背上背包,黑狼站起来。他往北走,黑狼跟在后面。他停下,黑狼也停下。
“它跟着我们。”菲拉说。
“我看见了。”
“怎么办?”
“随它吧。”
绯雅叉着腰走过来:“那这狼就归我管了。从现在开始,你叫黑糖。”
黑狼看了她一眼,没反应。
“黑糖,过来。”
黑糖不动。
“黑糖,坐下。”
黑糖趴下了。趴在盖尔脚边。
“我说的是坐下不是趴下。算了。”
菲拉在旁边笑:“绯雅,它好像不太听你的。”
“它只是不熟悉新名字!过两天就好了!”
盖尔弯腰检查了一下黑糖腿上的伤口。暗红色退了不少,露出来的肌肉开始长新肉。黑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恢复得不错。”
“那当然,本小姐选的狼。”
“我选的。”
“我取的名字!”
盖尔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黑糖跟上去,尾巴一直翘着。
老板娘站在旅店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嘴里叼着草茎,独眼眯成一条缝。
走了一上午,三人在一片枯树林边休息。
菲拉生了火,煮了点干粮。绯雅掏出一块肉干,撕了一半扔给黑糖。
黑糖嗅了嗅,没吃。
绯雅又扔了一块大的。黑糖闻了闻,转头看盖尔。
“它不吃你的。”菲拉说。
“怎么可能,本小姐亲手买的肉干,上等货!”
绯雅把肉干捡起来递到黑糖嘴边。黑糖别过脑袋。
“……”
盖尔叹了口气,从绯雅手里接过肉干,在自己手里攥了一下,扔到黑糖面前。
黑糖立刻叼起来,嚼得嘎嘣脆。
绯雅的表情垮了。“凭什么!”
“不知道。”
“它这是歧视!”
“可能因为你太吵了。”
绯雅蹲在旁边盯着黑糖看了半天。“黑糖,我才是主人,明白吗?”
黑糖舔爪子。
“看着我,我是绯雅大人,以后你得听我的。”
黑糖打了个哈欠。
“绯雅,你跟一头狼较什么劲。”菲拉在旁边烤着干粮。
“这叫建立信任!你不懂!”
黄昏的时候,三人在一片草坡上扎了营。
绯雅坐在篝火边,手里编着什么东西。菲拉凑过去看:“你干嘛呢?”
“给黑糖编个花环。”
菲拉看了一眼她手里歪歪扭扭的草环,没说话。
绯雅编了两根野花进去,又缠了一根红绳子,弄得花花绿绿的。她冲黑糖招手:“黑糖,过来。”
黑糖正趴在盖尔身边,耳朵动了动,没起来。
“黑糖。”
黑糖站起身,绕着篝火走了半圈,走到绯雅跟前。
绯雅笑了:“这就对了,来,戴上。”
花环扣到黑糖脑袋上,太大,滑到脖子上。
“大了点。”
黑糖甩了甩脖子,花环掉在地上。绯雅捡起来调整了一下,再套上去,这次刚好卡在耳朵后面。
“完美。”
黑糖顶着花环走了两步,看起来有点傻。然后它低下头,把花环从脑袋上蹭下来,叼在嘴里,走到盖尔面前。放下。用鼻子把花环往前拱了拱。
盖尔弯腰捡起来。花环编得歪歪扭扭的,几根野花还插反了方向。他看了绯雅一眼。
绯雅的脸涨得通红:“那是给黑糖的!它不要就扔了!”
盖尔想了想,把花环戴在头上。
菲拉一口水喷出来。
绯雅呆住了。
盖尔顶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继续往篝火里添柴。一根野花耷拉下来,搭在额角。他看了绯雅一眼。
绯雅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倒是摘下来啊。”她的声音闷闷的。
“挺好看的。”
绯雅的脸更红了。
晚上,绯雅靠在行李上。黑糖躺在她和盖尔中间,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黑糖,明天我给你换个名字好不好?”
黑糖没理她。
“黑糖太土了,叫小白怎么样?虽然你是黑的。那叫小黑?”
黑糖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
菲拉躺在旁边闭着眼睛:“绯雅,你就认了吧,它认的是盖尔。”
“我才不认。总有一天黑糖会认我这个主人的。”
盖尔没说话。靠在一块石头边,花环还挂在脑袋上没摘。
夜风吹过来,花环上的几朵野花微微晃动。绯雅偷偷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篝火噼噼啪啪地烧着。
黑糖突然站了起来。耳朵竖起,盯着北边的黑暗。尾巴绷直了。
盖尔睁开眼,手按住腰间的剑柄。
黑糖低低呜了一声。又趴下了,脑袋搁在前爪上。盖尔往北看了一眼。夜色里什么都没有。
“睡吧。”
黑糖的耳朵动了动,闭上眼睛。它的尾巴还绷着,好一会儿才慢慢松下来。
盖尔没睡着。摸了摸肋下的伤口。花环掉进怀里,他顺手接住。
花环上还有一点野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