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后退一步,双方保持冷静,黑狼走了两步,感觉到自己腿上的累赘消失了,顿时反应了过来,主动凑到了盖尔面前。
盖尔用之前治自己伤口的药粉和绷带,给黑狼慢慢包扎了一圈。
黑狼低头闻了闻包扎好的腿,抬头看着盖尔,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盖尔一愣。
除了绯雅和菲拉,再也没有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过他。
老板娘在一旁略微带着点醋意说:“它可从来没让我碰过。”
盖尔问老板娘,北边的路怎么走。
老板娘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你们去北边干什么?”
“找人。”盖尔说。
“找人?”老板娘抓了抓她那卷曲的头发,“北边已经没有活人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基本都死了。”
盖尔没回应,低头喝了口汤。
老板娘接着说:“北边的野兽都在往南跑了,前两天看见棕熊像个兔子一样在地上狂奔。鹿,狐狸,甚至天数都在往南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三人的脸色越发凝重。
绯雅把汤一口气喝完,用手擦了擦嘴边的汤汁。
“老板娘,有洗澡的地方吗?”
“厨房后面有个木桶,自己烧水。”
绯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盖尔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蹲下看刚刚的黑狼。黑狼抬起头,尾巴轻轻扫过盖尔的小腿。
“估计养个几天就好了。”
黑狼把头放回前爪上,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绯雅上楼时回头看了眼,盖尔还蹲在门口,手指挠着黑狼的下巴。
黑狼咕噜咕噜地呢喃着,翻过身露出肚皮。
她忍不住站在楼梯上看了一会。
“盖尔。”
“恩?”
“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盖尔抬起头来看着她,油灯的光照在绯雅脸上,半明半暗。
“那倒也不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呗。”
绯雅心里感觉到无比的安稳,转身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上楼了。
盖尔低下头,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打算和我们一起吗?”
黑狼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是答应了。
盖尔摸了摸狼的肚子,也站起来往屋里走。
旅店外,冷风从北边呼啸而来,将屋顶上的猫头鹰吹得缩成一个蓬松的球。
-----------------
第二天
盖尔是第一个醒来的,侧腹的伤口缠着新换的纱布,运动的时候扯到还是有明显的痛感。
外面灰蒙蒙的,荒野旅店的院子被雾气罩着,像是某种工业化城镇的样子。
黑狼蜷缩在房间门口,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又假装没听到似的闭上了。
“该走了。”盖尔拍了拍狼的脑袋。
对方惊喜的站起身,晃了两下尾巴,跟在盖尔后面。
绯雅跑了过来,也摸了摸黑狼的脑袋。
“这个家伙好可爱呀,我想叫他黑糖~”
对方好像听懂了一般,蹭了蹭绯雅的腿。
菲拉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披在身上。
“你昨晚没睡吗?”绯雅歪着脑袋看着盖尔。
“睡了。”
“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盖尔没回答,背起包把马牵了出来。
菲拉跟在他们后面,啃着早餐的面包,看着两人又在嬉戏,啥也没说。
除了旅店的范围,路面再一次变化,泥土中混着灰白色的碎屑,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菲拉低头看了一眼,嘴里的面包全吐了出来。
绯雅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骨殖,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谁会用骨头铺路?
像是某种亵渎的艺术品,又像是某种恶意的玩笑。
即使是她见过最坏的坏人,也不会干这种无意义的事。
连着半截铠甲的骨头,被像小旗子一样插在地上。
“这么久了还留着,真是够硬的。”
盖尔蹲下,从土里捡起一个铁片,锈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但从打磨过的边缘还是能辨认出事某种制式军刀的碎片。
“血族与联军的战争,”盖尔轻声低语,“这里大概是坟场吧。”
黑糖刨了刨地上的土,扬起一片白色的灰。
绯雅呆呆的站在原地,这段历史爱丽丝确实教过她,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百年战争,死伤无数,最后以血族退守北境结束。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站在死人堆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味,大概已经过去数百年,但空气中说不清的阴沉感,像有东西压在她的胸口上。
“快走吧,”绯雅稍微有点害怕,“留在这干嘛。”
越往前,地面上的遗迹就越来越明显。
半截坍塌的塔楼,烧焦的木桩,锈成铁疙瘩的车辆的残骸。
菲拉一路沉默,平常话最多的她此刻只是低着头,生怕冒犯了亡魂。
毕竟她自己最懂亡灵的心情。
黑糖倒是不在乎,在废墟间窜来窜去。
但黑糖突然停了下来。
它在半截石头墙边站住,呜呜的叫着,尾巴几乎立了起来。
“它应该是找到什么东西了。”绯雅凑了过来。
三人走过去蹲下,发现黑糖从土坑里拖出了一根长条状的东西,表面锈成了黑褐色,沾满了泥土。
黑糖叼着那东西跑了回来,放在盖尔的脚边,然后蹲坐着抬头看着他。
“好家伙。”绯雅也走了过来。
盖尔伸手拿起那东西。
锈的厉害,但拿在手中就知道是曾经被人用来杀戮的武器。
是一柄精灵风格的长剑,护手处有着弯曲的弧线,剑身上还带有某种纹路的痕迹。
“精灵的剑。”盖尔低声说道。
手指擦过剑身,一道青光从锈层下闪过,好像电火花一般亮起又熄灭。
盖尔整个人定住了。
“喂!”绯雅看到盖尔发呆,轻轻戳了戳他的脸,“怎么了?”
盖尔没回答,面色白的像纸一样,只是呆呆的我这件站在那里。
剑柄上刻着一行字,虽然被锈蚀了一些,但依旧还能看清楚。
——致我们最后的将军伊莉丝——
风突然停了下来。
周围的废墟,灰白的骨片,坍塌的塔楼,全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黑糖都不再晃动尾巴,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