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书记官
爱丽丝推开一扇伪装成岩壁的木门。油灯的光从门缝挤出来，照亮了一间石室。
比想象中宽敞。靠墙摆着两张行军床，中间铁炉里的灰烬还温着。角落堆着木箱，上面摞着几卷羊皮纸。一面墙上钉满了地图，画着红蓝箭头。
爱丽丝把油灯挂回铁钩，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人。
绯雅站在门槛上没动。黑糖从她脚边挤进去，绕着木箱转了一圈，在炉边趴下来。
盖尔最后一个进来，转身把门关严。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石室里闷响。
菲拉把弓靠在墙边，环顾四周。
“行啊。比你上一间屋子像样。”
爱丽丝没接话。蹲在炉前拨了拨灰烬，添了几根新柴。火星溅起来，照见她侧脸。
绯雅走过去坐在行军床上。床架吱呀一声。
“说说吧。”
爱丽丝没回头。看着火苗从木柴缝隙里爬起来，烧稳了，才开口。
“审判长想要的是你。”
绯雅没动。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灰烬走廊里有什么。”爱丽丝站起身，走到墙边扯下地图，“他派出来的猎杀队不是去剿灭血族。是去找通往地宫的路。”
她手指按在地图一处标红的位置。
“三天前，他的亲卫队在这里找到了地宫外围。没进去，在等你。”
绯雅盯着地图上的红点。
“要是我进去了呢？”
爱丽丝转过身。火光在她脸上跳。
“你会打开那扇门。门后面是永夜王座。”
“我不知道什么王座。”
“你母亲知道。”爱丽丝的声音很平，“她当年锁上的。”
菲拉插了一句：“所以审判长是想让绯雅去开门？”
“他让她开。”爱丽丝说，“开启王座需要光与影之血。他是光的持有者。影的血脉在绯雅身上。”
绯雅沉默了很久。
黑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
“那你怎么知道的？”
爱丽丝走到木箱前，掀开箱盖，从里面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没有字。
“审判长写的。”她把册子放在桌上，“他上位那年写的，锁在档案室最深处。我有钥匙。”
绯雅拿起册子，手指翻了翻。字迹工整密集，像备忘录。她合上了，没看。
“所以你这五年，就是来偷这个的？”
爱丽丝没回答。转过身去拿铁壶，往炉上灌水。
火光跳了一下。
“你走的时候。”绯雅说，“真的只是因为发不出工资吗？”
铁壶搁在炉圈上发出一声钝响。
爱丽丝没转身。
“不是。”
只有两个字。
绯雅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本没打开的册子，手指按在封面上。
“那你告诉我。”
爱丽丝沉默了一会儿。
“你母亲找过我。在我辞职之前。”她说，“她跟我说，五年后你会需要一条路。如果到时候她不在你身边，让我替她铺好。”
“我没问她要去哪儿。她也没说。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绯雅的手指攥紧了册子的边缘。
“所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爱丽丝把铁壶从炉上拎下来，倒了几杯水，“你母亲很少求人。她说拜托的时候，我没法拒绝。”
绯雅没再问。
爱丽丝把水杯推到她面前。白汽往上飘。
“吃饭吧。明天天亮之前，我把所有东西告诉你。今晚先活过来。”
菲拉蹲在墙角整理自己那包行李，动作很轻，怕吵到什么。
盖尔没说话。靠着门边的墙壁站着，一只手按在肋骨上。呼吸平稳，但比平时浅。
绯雅站起身，走向铁炉。路过盖尔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手按着那儿干嘛？”
盖尔放下手。
“没事。”
绯雅盯着他肋下的位置。外套有道口子，边缘颜色深一片。
“脱了。”
她说得很快很硬。
盖尔没动。
绯雅转身从行军床底拖出一个急救木箱，打开盖子在里面翻。
“让你脱了就脱了。一会儿血糊到衣服上洗不掉。”
菲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去看看马。”
拉开门出去了。木门重新合上。
绯雅从木箱里翻出纱布和药瓶。转过身的时候，盖尔已经脱了上衣。肋下缠的绷带湿了一片，暗红色的。
绯雅走过去蹲下来，扯了扯绷带头。手碰到布料的时候很轻，但声音硬邦邦的。
“伤这么重你一声不吭。”
盖尔没说话。
她把旧绷带一层一层揭开。动作谈不上温柔，每一下都干脆利落。揭到最后几层的时候，手指放慢了，把粘着皮肉的布料慢慢分离。
盖尔没出声。肋边的肌肉绷了起来。
绯雅从药瓶里倒出粉末，往伤口上撒。
“轻点。”盖尔说，“这肉还要。”
绯雅手一抖。半瓶药粉差点倒空。
“闭嘴。”
耳朵尖红透了。
她把纱布重新叠好敷上去，用新绷带一圈一圈缠紧。手指时不时碰到他腹侧的皮肤，每次碰到都缩一下，然后更用力地缠一圈。盖尔没再说话。
绯雅系好绷带结，把剪刀扔回木箱，站起来转过身。
“行了。”
声音低了不少。
盖尔重新套上外套，看了她一眼。绯雅没看他。
火炉上的铁壶响了。水开了。
爱丽丝把壶拎下来，从木箱里拿出干粮和腌肉，切好摆在盘子里。菲拉推门进来。
“马喂了。这附近没动静。”
走到桌前拿起一片腌肉咬了一口。看了绯雅一眼，又看了盖尔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肉。
绯雅走过去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黑糖从炉边站起来，走到她脚边坐下。绯雅撕了一块干粮递给它。黑糖接过去，低头嚼。
爱丽丝也在桌边坐下来，拿起肉干慢慢吃。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火在炉膛里噼啪响。空气里的血腥味被暖烘烘的木柴味盖住了。
菲拉吃完腌肉，拍了拍手。
“我有个问题。”她看向爱丽丝，“猎杀区的封锁线有几道？”
“三道。”爱丽丝放下杯子，“外围两道，核心区域一道。审判长本人在最后一道防线坐镇。”
“那怎么过去？”
“矿洞废弃巷道通到地宫东侧，可以从猎杀区外围绕过去。”爱丽丝看了她一眼，“我已经安排了人带路。矿工里有我的人。”
盖尔开口了：“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之后。”爱丽丝说，“今晚都待在这里，外面有巡逻队。”
绯雅咬着干粮，嚼了很久。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她说，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
爱丽丝没接这句话。
“还有一件事。”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们路上有没有遇到过自称守夜人的？”
菲拉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正在拿第三片腌肉。动作很轻，但绯雅看见了。
菲拉把腌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着说：“那是什么组织？听着挺神气。”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
“不算组织。是一些不愿意跟审判庭走的人，散在各处。”爱丽丝说，“我也在找他们。”
菲拉没再看她。低头从包里翻水袋，手停了半拍才把水袋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