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四个人离开矿洞。
爱丽丝走在最前面。换了灰布外套,银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只看背影,跟北境常见的村妇没两样。
“前面的镇子叫白石镇。”她头也不回,“卖杂货和铁器。补给完了就走,别多待。”
绯雅骑在马上。黑糖跟在马侧跑。盖尔的伤口换了新绷带,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些。
菲拉走在最后面。平时话最多的人,今天一直没开口。
一个时辰后,镇子出现在视野里。
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木屋和帐篷。街上有几个摆摊的,卖干果、布匹和旧铁器。看到四个人一狼也没多留意,扫一眼就转回去了。
爱丽丝把他们带到一间铁匠铺门口。
“我去买干粮和药。”她指了指铺子侧面一条窄巷,“完事了在巷子那头碰头。”
铁匠铺不大。门口堆着废铁和破犁头,门框上挂了几把镰刀当招牌。里面光线暗。炉子熄着。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修镰刀。
看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个人。
落在菲拉的弓上。
停住了。
绯雅注意到了。那铁匠盯着弓看了好几秒,眼神跟看别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铁匠放下镰刀。站起来。指了指菲拉的弓,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我能看看吗?
菲拉犹豫了一下,把弓解下来递过去。
铁匠接过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摸过弓臂内侧的纹路,摸得很慢。然后他把弓放在柜台上,铺了一张纸,拿起炭笔写了一行字。
字很大,歪歪扭扭的。
“这弓,是你父亲的吧?”
菲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绯雅站在旁边,看见了那行字,也看见了菲拉的脸。她心里想:“平时笑嘻嘻的人,还有这种时候。”
菲拉没有回答。
铁匠又写了一张纸,推过来。
“你父亲叫阿尔瓦。”
菲拉的手指攥紧了柜台边缘。
绯雅在边上看见了。但她没出声。
铁匠放下炭笔,转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只木匣子走出来。木匣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有一层灰。铁匠吹了吹灰,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角卷了。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铁匠双手把信递给菲拉。
菲拉没有马上接。盯着那封信,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几秒,伸出手接过来。手指碰到信封的时候抖了一下。
“你看过?”菲拉问。
铁匠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是留给你的。
菲拉没有当场拆开。把信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蜡封还在,完整的。她把信塞进口袋。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铁匠又从木匣里拿出一样东西。
挂坠盒。银色的,巴掌大小,表面磨得发亮。铁匠把它放在柜台上,推到菲拉面前。指了指挂坠盒,又指了指菲拉。
意思跟刚才一样。这是你母亲的。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写道:
“你母亲来过这里。二十年前。她让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
菲拉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挂坠盒上方,没有碰。
“她长什么样?”
铁匠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轮廓。尖下巴,长头发。耳朵的位置画了一对尖角。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很漂亮。”
菲拉拿起挂坠盒。打开。
里面是一张小画像。画上的女人确实很漂亮。银白色长发,尖耳朵,眼睛是浅绿色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菲拉看了很久。
画像的背景里还站着一个人。穿黑袍的男人,轮廓画得很淡。脸看不清。
但那个站姿,那个微微偏头的角度。
菲拉合上了挂坠盒。动作很快。
“走了。”她声音低低的,“谢谢。”
铁匠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写什么。坐回柜台后面,继续修那把镰刀。
绯雅在旁边站了很久。看见了那封信,看见了挂坠盒。看见了画像里的女人。也看见了菲拉合上挂坠盒时手上那一下用力。
但她没有问。
“走吧。”绯雅转身往外走,“看看爱丽丝买完东西没有。”
菲拉把信和挂坠盒收进怀里。动作很小心。
盖尔跟在后面走出铺子。黑糖从门口站起来,抖了抖毛,跟上。
四个人在巷子那头碰头。
爱丽丝已经买好了干粮和药品,分给各人放进包里。她看了菲拉一眼。菲拉的眼眶还有点红。但爱丽丝什么都没问。
菲拉把包裹系紧,翻身上马。
“走吧。”
四个人继续赶路。镇子越来越远,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菲拉骑在最后面。一只手按在怀里的位置。那封信和挂坠盒贴着胸口。
绯雅催马赶上爱丽丝。
“那个铁匠,”绯雅开口,“你认识?”
“不认识。”爱丽丝说,“但我知道镇子上有人替守夜人传过话。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以为人已经不在了。”
“她还好?”爱丽丝问。
“不知道。她把东西收起来了,没说要看。”
“那你会问吗?”
绯雅想了想。
“她要是想说,自己会说。”
爱丽丝没再说话。
马蹄踏在土路上,细碎的声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
爱丽丝勒住马。眯着眼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银血骑士。”
绯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烟尘里露出一列黑色身影,盔甲反着冷光。人数不少,至少十几个。
“冲我们来的?”
“不一定。”爱丽丝拉了拉缰绳,“但被看到就麻烦了。回头。”
四个人调转马头。
黑糖跟在马侧跑,耳朵贴平,没有叫。
镇子又近了。爱丽丝没有往主街走,绕过几条窄巷,回到那间铁匠铺的后门。她翻身下马,拍了两下门板。
铁匠打开门。看到是他们,愣了一下。
爱丽丝没解释。侧身挤进门里。黑糖紧跟着钻了进去。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地下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