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没多问。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墙角一块地板。
爱丽丝蹲下去,手指扣住地板的缝隙,掀开。下面露出一段木梯,黑洞洞的。
“快。”
绯雅第一个踩上木梯。木板在脚底下吱了一声。黑糖跟在她后面跳下来,爪子踩得咚咚响。盖尔最后一个下来,把地板合上。
头顶传来铁匠挪动重物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压回了地板上。
地下室不大。靠墙堆着几袋粮食,角落里有一张草席。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墙壁是夯土的,隔不了多少声音。
几个人蹲在黑暗里,等着外面的动静。
绯雅靠墙蹲着,手按在胸口。否决吊坠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来了。”盖尔压低声音。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绯雅闭上眼。黑暗对她来说是熟悉的。血族天生能在暗处看清东西,但这不是用眼睛看的时候。她试着把意识散出去,像一个溺水的人把手伸向水面。
暗影流动起来。
不是形状上的暗。是一种气息,从她身上漫开,像墨水渗进水裡,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整间地下室。
盖尔侧过头。他看不见她在做什么,但他感觉到了——空气变沉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绯雅睁开眼。
“别出声。”
头顶传来脚步声。地板被人踩得咯吱响。有人进了铁匠铺,在翻东西。问话的声音闷闷地传下来,铁匠含含糊糊地应着。
脚步声走到后门附近。停住了。
就在他们正上方。
黑糖喉咙里滚动了一声。
绯雅伸手按住黑糖的嘴。手指冰凉的,触到黑糖的毛时,那股暗影顺着她的指尖流过去,裹住了黑糖的口鼻。
黑糖安静下来。
头顶的人站了很久。没有走开,也没有蹲下查看。
然后脚步声朝门口移动。马蹄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远。
绯雅松开手。
黑糖舔了舔她的手背。
绯雅的呼吸慢慢稳下来。那股暗影像退潮一样收回到她身体里,地下室恢复了原来的黑暗。
盖尔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血族的天赋?”盖尔问。
“不知道。”绯雅说,“以前没用过。刚才试了一下。”
盖尔没再问。
爱丽丝从怀里掏出那枚银质印章,按在地上。“那枚印章是审判庭书记长的信物。银血骑士看到这个图案,不会继续查。”
“你一个书记官,怎么有书记长的信物?”
爱丽丝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又等了半刻钟。黑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板,偶尔动一下。盖尔靠在墙角,闭着眼,手搭在剑柄上。
绯雅蹲在木梯旁边。刚才那一下耗了不少力气,手指还在轻轻发抖。她把否决吊坠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等指尖回暖。
盖尔睁开眼扫了她一下,又重新闭上。
绯雅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盖尔睁开眼。
“上去吧。”他说,“外面没人了。”
盖尔先上去,推了一下地板。能推开。他上去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朝下面点了下头。
四个人从地下室里爬出来。
铁匠坐在柜台后面,镰刀还握在手里,没有在修。看到他们出来,他放下镰刀,长长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爱丽丝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币放在柜台上。铁匠看了一眼,没推辞,收进围裙兜里。
“今晚不能赶路了。”爱丽丝走出铺子,看了看天色,“镇子外面可能还有巡逻队。明天天亮再走。”
他们在镇子边上找了一间废弃的谷仓过夜。
盖尔把谷仓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确认安全,在门口坐下来靠着门框。黑糖趴在他脚边。
绯雅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黑糖的耳朵。
“刚才做得不错。”盖尔说。
绯雅的手指顿了一下。
“……哦。”
她站起来走开了。耳朵有点烫。
菲拉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坐在谷仓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封信。没有拆,翻来覆去地看信封上的蜡封。
绯雅在旁边铺干草,没有看她。余光能看到菲拉的动作,但什么也没问。
晚上,菲拉爬上了谷仓的屋顶。
绯雅在下面坐了一会儿。从行李里翻出一包东西,踩着墙边的木架也爬了上去。
屋顶风大。菲拉坐在屋脊上,膝盖蜷着,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荒野。
绯雅在她旁边坐下。递过去那包东西。
“吃咸的解愁。我姥说的。”
菲拉低头看了一眼。一包榨菜。
愣了两秒。然后笑出来了。
“你哪儿来的?”
“白石镇买的。爱丽丝分给我的。”
菲拉接过榨菜,撕开,拿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太咸了。”
“废话,榨菜当然咸。”
菲拉又笑了。比刚才轻一点,但确实是笑了。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分完了一包榨菜。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点微弱的火光。
菲拉嚼完最后一条榨菜,拍了拍手。
“那个挂坠盒里的画像。”
绯雅没接话。
“背景里那个男人。我好像见过。”
绯雅侧过头看她。
“在哪儿见过?”
菲拉想了想。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就是觉得眼熟。”
风把榨菜包的空袋子吹起来,滚了两圈,落到屋檐下面去了。
绯雅没追问。
菲拉也没再说。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火光。
“你怎么知道?”
“呼吸声远了。”说完他又闭上了眼。
绯雅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任何动静。拍了拍黑糖的脑袋。“上去吧。”
盖尔先上去,推了一下地板,能推开。他上去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朝下面点了下头。
四个人从地下室里爬出来。
铁匠坐在柜台后面,镰刀还握在手里,但没有在修。看到他们出来,他放下镰刀,长长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爱丽丝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币放在柜台上。铁匠看了一眼,没推辞,收进围裙兜里。
“今晚不能赶路了。”爱丽丝走出铺子,看了看天色,“镇子外面可能还有巡逻队。明天天亮再走。”
他们在镇子边上找了一间废弃的谷仓过夜。
盖尔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在门口坐下来,靠着门框。黑糖趴在他脚边。
绯雅走过去,蹲在盖尔旁边,伸手摸了摸黑糖的耳朵。黑糖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
“没事是指不流血,还是你感觉不到疼。”
盖尔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疼。但能走。”
绯雅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开了。
菲拉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坐在谷仓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封信。没有拆,翻来覆去地看信封上的蜡封。
绯雅在旁边铺干草,没有看她。余光能看到菲拉的动作,但什么也没问。
晚上,菲拉爬上了谷仓的屋顶。
绯雅在下面坐了一会儿。从行李里翻出一包东西,踩着墙边的木架也爬了上去。
屋顶风大。菲拉坐在屋脊上,膝盖蜷着,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荒野。
绯雅在她旁边坐下。递过去那包东西。
“吃咸的解愁。我姥说的。”
菲拉低头看了一眼。一包榨菜。
愣了两秒。然后笑出来了。
“你哪儿来的?”
“白石镇买的。爱丽丝分给我的。”
菲拉接过榨菜,撕开,拿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太咸了。”
“废话,榨菜当然咸。”
菲拉又笑了。比刚才轻一点,但确实是笑了。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分完了一包榨菜。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点微弱的火光。
菲拉嚼完最后一条榨菜,拍了拍手。
“那个挂坠盒里的画像。”
绯雅没接话。
“背景里那个男人。我好像见过。”
绯雅侧过头看她。
“在哪儿见过?”
菲拉想了想。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就是觉得眼熟。”
风把榨菜包的空袋子吹起来,滚了两圈,落到屋檐下面去了。
绯雅没追问。
菲拉也没再说。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