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糖在塔门口停下来。尾巴垂着,没进去。
绯雅看了它一眼。“不进去?”
黑糖没动。在门口趴了下来。
绯雅没勉强。伸手推开门。铁轴响了一声,干涩的,像很久没人开过。
里面比外面暗得多。高处一个窄窗洞,透进来一束光。落在石地上。空气里有灰尘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角落坐着一个人。
太瘦了。瘦得像一堆旧衣服搭在椅子上。那人动了动,抬起头来。
一张很老的脸。皱纹从眼角拉到下巴。头发灰白,稀稀疏疏地垂在肩上。耳朵很尖,比其他人尖多了。
精灵。
老精灵看着门口的四个人。目光从绯雅身上扫过去,在爱丽丝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盖尔身上。
停住了。
盯着盖尔看了很久。久到气氛变了。
“精灵血脉。”
盖尔没回答。
“王室的血。”老精灵说,“你叫什么。”
盖尔没说话。
“不说也行。”老精灵的视线移向绯雅,“血族。纯血的。”
那眼神不友好。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们不该一起来。”
说完闭上了眼。
绯雅看了看盖尔。盖尔站她前面,半个身位。
“我们想借个路。”绯雅试着开口。
老精灵没睁眼。
“血族,出去。”
绯雅愣了一下。“什么?”
“血族,从我的塔里出去。”老精灵睁开眼,看着绯雅,“血族踏进来,就是对圣光之核的亵渎。你身上每一滴血,都是从光里偷的。”
绯雅呆了两秒。“偷光?我偷什么光了?”
“你不知道?”老精灵的眼神冷下来,“血族王室当年封印了圣光之核。把世界拖进永夜。你现在说你不知道?”
绯雅被堵住了。圣光之核,封印,永夜。她心想:“这都是什么啊,第一次听说。”
盖尔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她是我的人。”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再瞪一眼试试。”
老精灵的视线从绯雅身上移开,落在盖尔脸上。
绯雅站在盖尔身后。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补了一句。
“……哇哦,你好帅。”
菲拉在后面憋着笑,发出了一个声音。
盖尔的肩膀僵了一下。没回头。
老精灵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盖尔脸上滑到他背上的剑。
“你父亲叫什么。”
盖尔没回答。
“阿斯里昂·辉光。”老精灵说,“永夜王座的守护者。二十年前他想解放光核,然后失踪了。你跟他长得很像。”
盖尔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握拳,但指尖颤了一下。
绯雅看见了。她心想:“从没见过他这表情。”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被打中了,还没反应过来。
“你认识他父亲?”绯雅问。
老精灵没回答。把目光移开,看着墙上那束光。
“你父亲曾跪在永夜王座前。求里面的东西饶你一命。”老精灵说,“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他不希望你走这条路。”
盖尔没说话。站得笔直。绯雅站在他旁边,看到他握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审判长三天前已经过了这里。”
塔里安静下来。
“他知道你们会来。”老精灵说,“他在等你们。”
绯雅攥紧了手指。
“那个审判长来干什么。”
老精灵没回答。他看着绯雅,眼神里没有敌意了。但也没有温度。
“永夜王座的力量来自圣光之核。你母亲当年亲手锁上的。现在它在等你打开。”
绯雅没说话。手指攥得更紧了。
“审判长三天前过了这里。”老精灵又说了一遍,“他知道你们要走这条路。他在前面等着。”
没人说话。塔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老精灵闭上眼睛。
“今晚可以住在这里。明早就走。”
“我不想再看到血族在我的塔里多待一刻。”
他没再睁开眼。
几个人在塔里找了块空地坐下来。爱丽丝从包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
盖尔靠着墙坐着,没吃。目光落在对面石壁上,但没在看墙。在想事。
绯雅坐他旁边,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咽下去。
“阿斯里昂·辉光。这名字挺好听的。”
盖尔没回答。
绯雅又咬了一口。“那个老头说的话,你信多少。”
盖尔沉默了一会儿。“一半。”
“哪一半?”
“他认识我父亲那一半。”
绯雅点了点头。没追问。
菲拉坐在另一边,靠着墙闭着眼,没睡。爱丽丝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枚银质印章,拇指在边缘来回摩挲。
窗洞外的光慢慢暗了。塔里越来越黑。
老精灵坐在角落里,没有动。像一尊石像。但绯雅知道他没睡着。
他在等天亮。等他们走。
绯雅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着墙,闭上眼。睡不着。
她心里想着:“圣光之核,封印,我妈锁上的。审判长三天前就过去了,在前面等着。”
睁开眼,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老精灵。还是那个姿势。但她觉得他在看他们。
明天他不会轻易放他们走。她有这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