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祭坛

作者:草莓软软w 更新时间:2026/6/17 12:24:23 字数:2211

后颈的花环梗子硌得她疼。

绯雅睁眼时,天还没完全亮。草汁混着露水的腥气闷在衣领里,她动了动脖子,几朵被压烂的花瓣顺着锁骨滑下来,落在粗糙的草席上。屋里黑得发沉,只有门缝漏进来的天光像一道冻僵的白线,斜斜劈在泥地上。

她推开门。湿气扑在脸上,带着雨后泥土和腐烂落叶的味道,凉得人一缩脖子。

“醒了?”

盖尔靠在石墙上,干粮硬得硌牙,他嚼得很慢,下颌线绷着。一夜过去,他眼下的青黑淡了些,虽然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至少不再像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嗯。” 绯雅揉着右肩,昨晚在他背上趴了半宿,那片肌肉现在还酸得发木,“菲拉呢?”

盖尔下巴往村子中心抬了抬。

菲拉蹲在祭坛边上,拿树枝在泥地里戳坑。黑糖绕着她跑圈,爪子啪嗒啪嗒踩在泥水里,时不时跳起来去叼那根晃来晃去的树枝。

绯雅走过去时,菲拉立刻站了起来,在裤腿上蹭掉手上的泥。

“这地方有鬼。”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用气说。

“怎么说?”

“太殷勤了。” 菲拉眼角扫过不远处几间木屋的窗缝,“从进村子开始,那些人的眼睛就钉在你身上。那眼神不是看客人 —— 是看供桌上的猪头,或者开锁的钥匙。”

绯雅没接话。她也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像黏在皮肤上的蜘蛛网,擦都擦不掉。

长老就是这时走过来的。那个被村民称作 “长老” 的老妇人,端着木托盘,上面几碗汤还冒着白汽。

“永夜之女,请用早膳。” 她递托盘过来时,脸上的笑堆得太满,嘴角都在抖,像在对着神像朝拜。

绯雅接过碗,没碰汤勺,就那么看着她。

“我们要走了。”

长老的笑一下子卡在脸上。“这么急?不多住几天?村里的孩子都盼着见您呢。”

“不了。” 绯雅把碗递回去,“有事。”

长老没接。她就那么盯着绯雅,眼神直勾勾的,像粘住了一样。“那…… 至少去看看祭坛吧。那是为您建的。您不去,仪式开不了头。”

绯雅皱眉。“什么仪式?”

“开门的仪式。” 长老的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念咒语,“只有您的血,才能打开那扇门。”

绯雅瞥了眼盖尔。他站在几步外,没出声,但右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指节泛白。

“带路。” 她说。

祭坛在大屋后面。圆石台,两人多高,表面刻满了纹路,一圈绕着一圈,像水波纹那样往外扩散,最中心凹下去一小块。

绯雅走近了才看清那个标记。

她掏出否决吊坠比了比。分毫不差。

“刻的什么?” 她问。

“等您的记号。” 长老站在她身后,呼吸喷在她后颈,“永夜之女的血滴在这里,门就开了。光会回来,世界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绯雅没说话。她绕着石台走,侧面刻着字,大半被苔藓盖着。她用指甲刮掉绿苔。

古血族的文字。

她认得。

“当里昂的血滴入圣坛,光与暗的界限将被重新划定。”

里昂。

盖尔的本名。

绯雅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她回头看盖尔。他站在原地,脸上没表情,但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们找错人了。” 绯雅说,“我不是永夜之女。”

长老愣住了。“可吊坠……”

“吊坠是我的。” 绯雅打断她,“但血不是。你们要的是他的血。” 她抬手指向盖尔。

所有声音一下子都没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过去,落在盖尔身上。那眼神变了 —— 不再是看神像的敬畏,是屠夫看案板上肉的眼神,亮得吓人。

“他的血…… 也能用?” 长老的声音在抖。

“应该可以。” 绯雅说,“他是里昂。最后一个纯血。”

长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点燃的鬼火。她挥了挥手,几个年轻村民立刻冲上去,死死按住盖尔的胳膊。

“等等。” 盖尔说。

“别动!” 一个村民把他的肩膀按得更重,“为了光!为了全世界!”

盖尔没挣扎。他看着绯雅。

绯雅站在祭坛边,指尖已经碰到了中心那个凹痕。石质冰凉,像死人的皮肤。

“做梦。” 她说。

长老像没听见。“快!取血!”

一个村民掏出磨得发亮的石刀,朝盖尔走过去。

绯雅攥紧了吊坠。那东西在她掌心里开始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烫得她指缝都疼。

“我说,做梦。”

她抬手,把否决吊坠狠狠按进了祭坛中心的凹坑里。

轰 ——

红光炸开。

不是火,却比火更灼人。它像水那样漫过石台,所到之处,石头滋滋作响,瞬间化成灰白色的粉末。那些刻了几百年的纹路,那些同心圆,那些古血族的字,在红光里扭曲、断裂、崩塌。

“不!” 长老尖叫着扑过来,“住手!那是圣坛!”

绯雅没松手。她死死按着,直到整个石台的表面都被红光吞掉,直到那行 “当里昂的血滴入圣坛” 的字彻底化成灰。

祭坛塌了。

不是裂开,是整个垮下来,变成一堆碎石和粉末,风一吹就扬起来。

红光散了。绯雅的手在冒烟。吊坠从她指间滑落,掉在碎石堆上,叮的一声,脆得像冰裂。

死一样的静。

长老跪在灰里,两手抓着一把祭坛的粉末,眼泪混着灰在脸上冲出两道黑沟。

“你毁了它…… 你毁了它……” 她抬起头,眼里的虔诚全变成了毒,“你不是永夜之女…… 你是恶魔……”

其他村民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滚出去。” 一个男人吼道,“滚出我们的村子!”

绯雅弯腰捡起吊坠。还热,但已经不烫了。

她看了眼盖尔。他已经挣开那两个村民,走到她身边。

“走。” 他说。

绯雅没说话。转身往村口走。菲拉和黑糖跟在后面。

没人追。他们就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像盯着闯进神殿的恶鬼。

走到村口时,绯雅回头看了一眼。

长老还跪在那堆灰里,捧着两手粉末,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念经,又像在哭。

绯雅转回来,继续走。

“你刚才……” 盖尔开口。

“那祭坛要你的血。” 绯雅打断他,“我不给。”

盖尔愣了一下。

“你说不砸就不砸。” 他说。

“嗯。” 绯雅把吊坠塞回衣领,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走你的路。”

盖尔没再说话。他跟上来,和她并肩往前走。

太阳升起来了,地平线上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黑糖跑在前面,尾巴甩得飞快,踩得路边的泥水四溅。

绯雅摸了摸领口的吊坠。凉的。

但掌心,那股烫得人发麻的灼热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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