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失语醒来时,晨光正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云无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洛失语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云无咎握在了掌心。
那是一种很自然的、不带任何情欲的牵握,仿佛两人已经这样睡过许多个夜晚。
洛失语轻轻抽回手,动作很轻,但云无咎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带着睡意,却在看清洛失语的瞬间迅速清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早安。”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睡得好吗?”
洛失语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过便利贴和笔,写道:“很好,床很舒服。”
云无咎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到手臂,她随意地拢了拢长发,侧头看向窗外。黄浦江的晨雾尚未散尽,东方明珠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海市蜃楼。
“今天天气不错。”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洛失语听不懂的怅然,“我该送你回去了。”
洛失语写道:“你和我姐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云无咎没有立即回答。她下床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洛失语,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过了很久,她才说:“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久到你无法想象。”
洛失语还想问什么,但云无咎已经转过身,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快去洗漱吧,我让酒店送早餐上来。吃完我就送你回家。”
早餐很丰盛,有鲜虾云吞、生煎包、桂花糕,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洛失语吃得很慢,她有些不想离开——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想离开这种被温柔包围的感觉。云无咎为她夹菜、倒豆浆,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好像很了解我。”洛失语在便利贴上写道。
云无咎的手顿了顿,豆浆差点溢出杯沿。她放下壶,望向洛失语的眼睛,那目光深邃得像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是啊,我了解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了解你的一切喜好,知道你讨厌喝汤但喜欢面食,知道你喜欢甜食但更爱咸口的早餐,知道你怕冷,总是手脚冰凉。知道你虽然是哑巴,但心里装着整个世界。”
“为什么?”她写道,笔迹因为手的颤抖而有些歪斜。
云无咎伸手,轻轻拂开洛失语额前一缕碎发。她的指尖很凉,触在皮肤上有种奇异的感觉。
“因为……”她顿了顿,笑容里泛起一丝苦涩,“因为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小哑巴。”
这个称呼让洛失语心头一震。前世的她因为性格内向,在网络上曾被朋友戏称为“小哑巴”,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你……”她想写什么,手却被云无咎轻轻握住。
“别问。”云无咎摇头,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洛失语看不懂,“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一切。我发誓。”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云无咎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疏离。洛失语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
她是谁?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了解?那些若有若无的悲伤和温柔,到底从何而来?
车停在洛家别墅前。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花园打理得很精致,但透着一股冷清。云无咎没有立刻让洛失语下车,而是转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沉重。
“小洛。”她忽然说,“好好活着,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你姐姐很爱你,她为了你付出了很多。”
洛失语点头。
“还有,”云无咎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不要害怕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
这番话太奇怪,也太沉重。洛失语想追问,但云无咎已经收回了手,推开车门绕到她这一侧,为她打开车门。
“去吧,你姐姐在等你。”
果然,洛云初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洛失语下车,她几乎是冲了过来,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
“小洛!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等你。云无咎那个混蛋,居然不告诉我你们在哪!”
洛失语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背,示意自己没事。洛云初松开她,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送她回来。”洛云初对云无咎说,语气复杂。
“应该的。”云无咎微笑,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小洛昨晚玩得很开心,你不用担心。”
“你……”洛云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进来坐坐吧。”
“不了,我还有事。”云无咎摇头,目光落在洛失语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小洛,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她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洛失语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洛失语每天按时吃药、复查,身体似乎真的在慢慢好转。洛云初推掉了大部分工作,专心在家陪她,姐妹俩的关系比以往更加亲密。
但洛失语总会想起云无咎。想起她看自己时那种悲伤又温柔的眼神,想起她说“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想起那晚在江边,她眼中倒映的璀璨星河。
一个月后,洛失语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但拆开后,里面是她和云无咎在上海的合照——背景是东方明珠,她穿着那身红白相间的公主裙,云无咎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两人都在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笔迹清隽有力: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等我。”
洛失语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将照片小心地收进抽屉最深处,像收藏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不是洛失语,而是另一个女孩,穿着古时的衣裙,站在一座石桥上。桥下流水潺潺,岸边杨柳依依。她手里拿着一支玉簪,正要往河里扔,却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抬头,是云无咎。但她也不是现在的云无咎她穿着古装眼睛中满是深情
“为什么要扔?”梦里的云无咎问,声音温柔。
“因为它让我想起你。”梦里的“她”说,声音哽咽,“想起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每一刻。”
云无咎握住她的手,将那支玉簪重新插回她发间。
“那就留着。”她说,“留着它,就像留着我。无论多久,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梦就碎了。洛失语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重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夜空中繁星点点。她忽然想起《AIR》里的那句台词:
“不能飞行的翅膀,真的还有意义吗?”
那她呢?她这具病弱的身体,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这场似曾相识的相遇,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