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花海。
教堂前,一男一女坐在台阶上。
“你是……谁啊?”
温莫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短发女孩。从刚才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在哭,什么都不肯说,看上去比自己还像个病人。
“你就是温莫吧?”
女孩没回答温莫的问题,只是一边擦眼泪一边反问。
“是……我们认识吗?”
女孩摇摇头,然后抛出一句:“潘珀要抓走你,就像抓走我一样。”
“潘珀是谁?”
“坏人。他要把我们抓去制成容器。”
这都哪跟哪啊……
温莫感觉自己更迷茫了。
“我们好好认识一下吧。我叫温莫,呃……没了。”温莫伸出手,“我们是在梦里吗?这是你的能力?”
“对,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女孩随意地击了一下掌,“我叫师愿安。你能在这里见到我,全是潘珀的主意——用我的响术「织梦」攻破你的心理防线,然后蛊惑你。”
“这么说,你成功了?”
师愿安摇摇头。
“失败了。因为你已经发现这是梦了。”
“就这么简单?”
“因为我突然想哭。”她顿了顿,“可能是产生了某种共情吧。然后我就破防了,就自己跑出来了。”
温莫更加确定面前这个人病得和自己一样重。
“师……愿安?我该怎么出去?就是,醒过来。”
他问。
按她的说法,那个叫潘珀的家伙很可能已经对温家动手了,醒过来是当务之急。
“我可以直接放你出去。”师愿安用手指在地上胡乱画着,“但不是现在。”
“你想干嘛?”
“答应我一个条件。”
“如果我不愿意呢?”
师愿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道:
“「织梦」:将目标拉入编织好的梦境囚笼,囚笼内是目标最想留住的场景,发动后会让目标陷入虚假的‘圆满’中,放弃反抗。同时,梦境会缓慢吸收目标的希望感,目标在囚笼中停留越久,现实中的生命力越弱,最终会被梦境吞噬,成为秽响体。”
她念完,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兜里。
意思很明确:要么答应她,要么死在自己梦里。
“你说吧。”温莫无奈地叹了口气。
“拯救我。”
“啊?”
“南都郊区有个庄园,我的本体被囚禁在那里。你把我救出来。”
“可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啊!”
“我很仁义的。”师愿安歪了歪头,“允许你应付完潘珀再去找我,也允许你找别人帮忙。但如果你毁约的话——”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可以随时进入你的梦里,折磨死你。”
说完,她冲温莫做了个鬼脸。
“好!我答应你!只要能让我醒过来!”
温莫几乎是喊出来的。
师愿安抬手往远处一指。下一秒,花海尽头凭空出现一道光门,刺眼的白光从门里涌出来。
温莫头也不回,大步朝那扇门走去。
“等等!”
师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莫停下脚步,没回头。
“温莫,”她说,“生命其实是无数场梦话组成的。”
温莫不想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迈进门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脸上,格外刺眼。
温莫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那好像是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坐起身,余光扫到床脚——温莎莎缩在一张矮板凳上,靠着墙睡着了。
眉头皱着,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温莫盯着她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梦里的对话还很清晰——
师愿安,庄园,容器……
脑子里反复回想梦里的对话:“拯救我。”
他试着感知体内的残响——陈愿的残响还在,但好像比之前……弱了一点?
他想起师愿安最后那句话:“生命其实是无数场梦话组成的。”
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
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温家的下人在打扫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地上的血迹已经冲干净了,但墙角还有几道深深的裂痕。
温莫看着那些裂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那个“另一个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
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很累,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你……到底是谁?”
窗外,鸟叫声断断续续。
这时,打开的房门被轻轻敲动,打断了温莫的思绪。
“温莫!”
熟悉的女声传来。
温莫撇过头,只见一个高挑身材、披着长发的女生——苏子凌。
“噢,苏姐。”他开口道。
“这是什么老气的称呼……”苏子凌无力地吐槽道。
“找我有事吗?还有……姬缘呢?”
“呃呃,他有要事在身,”苏子凌没有把两人差点被杀掉的消息说出来,“我们不是朋友嘛,特地来看看你,听说你们家昨晚不太平。”
“我们家……”
“温家,温家,”苏子凌改口道,“然后就是,姬家让我把你带回去。”
“可我才住进来欸……”
“你懂什么,现在这里对你来说已经不安全了,那些打着你主意的人一定还会来第二次。姬家能更好的保护你。”
“我身上有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吗?所有人都想带走我。”
“你这家伙……现在当然是保命更重要啊!那些东西之后再跟你解释啦!”
“他们……能同意我走吗?”
“这你不用管,会有人替你挨骂。”
两小时后,姬家大楼顶层。
温莎莎推门进去的时候,姬裕正盘腿坐在办公桌上啃油条,满手是油。
看到她进来,姬裕眼皮都没抬。
“哟!来了?坐。”
温莎莎没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看着那个黄毛小孩。
“温莫的事,你我都需要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姬裕把油条往嘴里塞,“人是你们带走的,又不是我送的。”
“你少装蒜。”温莎莎一巴掌拍在桌上,“昨晚有人潜入温家,想劫走温莫。封家的人。”
姬裕嚼油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封家?”
“他家那个不成气候的大儿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带走温莫。”
姬裕沉默了几秒,把手里剩的半根油条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
“所以呢?”他问,“你想说什么?”
“封家已经入局了。”温莎莎盯着他,“你不觉得该给个说法吗?”
“我给什么说法?”姬裕从桌上跳下来,背着手走到窗边,“封家要动的是你们温家的人,关我什么事?”
“姬裕!”
“行行行,不逗你了。”姬裕转过身,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笑,“封家的事我会查。但你得先把温莫还给我。”
温莎莎愣了一下。
“什么?”
“温莫。”姬裕重复了一遍,“人是你带走的,但我可没同意。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那孩子现在是我的人——”
“放屁。”
“诶,文明点。”姬裕摆摆小手,“我培养他这么久,你说带走就带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培养他?”温莎莎气得笑出声来,“他在你那儿待了不到一个月,这叫培养?”
“那也比你强。你在哪儿?你扔了他十八年。”
话一出口,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温莎莎的脸色变了。
姬裕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抱歉。”他说,“是我多嘴了。”
温莎莎没说话。
她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潘珀,你知道这个人吗?”
姬裕的眉头动了动。
“潘珀?”
“昨晚潜入温家的不止封杰,还有这个人。”温莎莎抬眼看他,“他才是主谋。”
姬裕走回办公桌后,重新爬上椅子,盘腿坐下。
“说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温莎莎揉了揉眉心,“总之,敢闯进温家,还妄图把人带走,胆子不小。”
姬裕沉默了。
他盯着桌上的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潘珀……”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你知道什么?”
“不确定。”姬裕说,“但有点耳熟。”
他抬头看向温莎莎。
“封家那边我会去查。你那边也别闲着——潘珀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姬裕想了想,摇头。
“想不起来了。老了,记性不好。”
温莎莎瞥了他一眼。
二十年前就长这样,现在说老?
“行了。”姬裕摆摆手,“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温莎莎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姬裕。”
“嗯?”
“温莫的事……”她顿了顿,“谢谢你。”
姬裕愣了一下,而后故作客气的摆摆手。
“你要是一直保持这种谦逊的形象,会更讨人喜欢。”
温莎莎翻了个白眼,就推门出去了。
姬裕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看着窗外,手指继续敲着桌面。
南都迟早要变天。
每每想到这,他心里都会不安起来。
下午,温家书房。
温莎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泛黄的档案。
温旗推门进来。
“查到了?”
“一点点。”温莎莎抬起头,“潘珀,十五年前出现在南都,只是个流浪契响者,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固定居所,行踪飘忽。巧合的是,古书记载,古时候也有个叫潘珀的契响者。”
“然后呢?”
“古时候的那位契响者除了名字,根本找不到其他线索。至于跟我们面对面的那位,消失了数年之久,”温莎莎翻过一页,“最近重新出现。有人提供情报,他在秘密组织着什么活动,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南都也是最近才开始混乱的。”温旗想到近期的一桩桩怪事——有四大家族在,那些事情从来没有那么频繁的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
“无论怎样,他已经威胁到温家,甚至是整个南都了。我们需要找到他,然后杀掉他。”
温莎莎的话总是带着一股压迫感。
“封家呢?”
“一群碍眼的**罢了。”
某处废弃大楼内。
潘珀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封杰靠在墙上,身上缠着绷带。
“温家在查你。”
“让他们查。”潘珀笑了笑,“查得到算他们厉害。”
他转身,看着封杰。
“那个叫温莫的,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堂堂封家家主接班人,竟然不是他的对手。”
封杰没接话。
潘珀走到窗边,伸出手,掌心对着窗外。
“种子种下了,”他轻声说,“等着发芽就行。我们所期盼的好戏就要揭幕了。”
“师愿安那……怎么处理?”
“不用管她,那个疯子靠不住,我们还需要更可靠的帮手,”潘珀顿了顿,“我记得我们有个狂热的信徒,对吧?叫……”
“菊子傲。”
啪嗒啪嗒……
雨夜。
一个脑后束着小辫的少年穿行在南都的大街小巷,直至跑到一处僻静的巷子深处才停下——
血腥味扑鼻而来。
一只秽响体的尸体。
一个小男孩靠在角落,被一剑封喉,早已没了气息。
满地的鲜血被雨水冲淡,混入土里。
少年绝望地跪倒在雨里。
一个肤色苍白、极其瘦弱的家伙此时出现在他身后——是子午家那位体弱多病的次子。
子午午走上前去,蹲下,一只手轻触那个小男孩的尸体——
“「通灵」。”
这是子午家祖传响术,可以直接与死者建立联系,甚至可以操纵死者的亡灵、代入死者的视角。
“我替你弟弟知晓了一切,”子午午的脸阴沉下来,“是温家的人,处理秽响体的时候误杀了他。”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菊子傲。”
“不能让自己的家人枉死吧?”
“该死的是那些家伙。”
“潘珀会帮助你,我们会帮助你……”
他的话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深深刺激着眼前悲痛欲绝的少年。
南都此刻就像一摊浑水,越来越多人入局,越来越多不定因素加入进来。
天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