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吱呀作响。
子午早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子午午跟在他身侧，那双沉暗的眼睛扫过四周。
子午晚走在最后，长辫垂在肩头，好奇地打探着周围。
“大哥。”子午午忽然开口，“咱们是来支援姬家那帮人的？”
“嗯。”子午早没回头，“这是温家姑姑的意思，她并不放心姬裕老师给那些孩子安排的任务。”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欠温家的。”
子午午耸了耸肩：“行吧，听你的。”
三人直达三楼。
子午早忽然停下。
“有东西。”他说，“不止一个。”
“分开找？”子午午问。
“分开效率高些。”子午早看向走廊深处，“阿午去左边，小妹去右边。我走中间。找到人先保下来，再清理秽响体。”
子午午点头，转身消失在左边的走廊里。
子午晚也往右边走去。
子午早站在原地，闭眼感知了几秒。
然后他睁开眼，往走廊深处走去。
左边走廊的尽头。
子午午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一个女孩进入了自己视线——
苏子凌。
她站在中央，影子已经完全失控——无数漆黑的手掌疯狂拍打着四周，墙壁上全是深深的裂痕，天花板上的碎石不断往下砸。
她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在跟自己较劲。
子午午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个女孩在死亡的边缘挣扎，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下一秒，苏子凌猛地抬头。
一个手掌失控地朝她自己拍来——
她闭上眼。
“「通灵术」！”
砰！
一道幽光闪过，手掌被硬生生撕碎。
子午午落在苏子凌身前，脚边开始爬出各种长相灵异的亡灵。
“你没事吧？”他回头问。
苏子凌愣住。
子午午没等她回答，转身看向那些疯狂涌来的影子怪。
“你的影子只是害怕，”他说，“不是想伤害你。”
他只是盯着那些影子，「通灵术」唤出的亡灵就心领神会，朝那些家伙扑去。
“你得告诉它，谁才是主人。”
苏子凌看着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体内的残响在尝试着稳定下来。
而后，那些影子开始潜回地里。
苏子凌睁开眼。
她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谢谢。”她说。
子午午点头：“能站起来吗？”
苏子凌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腿在抖，但她站住了。
右边的楼梯口。
姬缘瘫坐在地上，面前是一摊黑水——那是刚刚被解决掉的虚假的“姬缘”。
他靠在墙上，不由得担心起苏子凌和温莫的情况，心里还不忘暗骂几声白犬。
一旁梳长辫的女孩正利用治愈响术帮他把最后一道伤口愈合。
“好了。”子午晚收起手，“这只是起到一个暂时缓解的作用，回去还得好好处理。”
姬缘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谢了。”
子午晚没说话，只是看向楼梯上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走。
脚步声很轻，但一下一下，踩得很实。
姬缘也听见了。
他挡在子午晚前面，盯着楼梯口。
一个“护士”走下来。
白大褂，护士帽，低着头。
走到楼梯中间，它抬起头。
没有脸，上面只有一团蠕动的肉瘤。
那道裂缝咧开，发出声音：
“探视时间……结束了……”
“你在说鸡毛呢……”
姬缘还没动，子午晚已经从他身侧冲了出去。
软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直接削向那个护士的脖子。
护士的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姬缘身后。
姬缘头也不回，一拳砸向身后，重塑后的拳头带着爆炸性的力量，直接砸穿那个护士的身体。
护士化成一滩黑水，溅了一地。
“就这？”姬缘甩了甩手上的黑水。
话音刚落，楼梯上方传来更多脚步声。
密密麻麻。
无数个护士，正一层一层往下走。
子午晚退到他身边，握紧软剑。
姬缘捏了捏拳头，咧嘴笑。
“我可去你们大爷大妈二姑奶的。”
太平间里。
温莫站在原地，四周全是“自己”。
几十个柜子，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全都盯着他，那些东西不约而同地笑着。
“你在怕什么……我们知道……”
温莫握紧手里的「净」。
剑身在发烫。
那些“温莫”开始从柜子里爬出来。
动作扭曲，关节反向弯折，像一群提线木偶。
温莫深吸一口气，然后动身。
「净」划出一道白光，最前面那个“温莫”被拦腰斩断，但更多的接续涌上来。
温莫一剑一个，斩断，再斩断。
那些东西太多，太快。
一只“温莫”从侧面扑过来，指甲擦着他的脸划过，带出一道血痕，温莫反手一剑，刺穿它的胸口。
另一只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张嘴咬向他的脖子，温莫肘击砸在它脸上，把它砸开，转身补一剑。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不知道自己斩了多少。
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开始变重。
又一只扑过来，他一剑刺穿，却没注意到另一只已经从侧面摸到了他身后。
那只“温莫”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朝他的脖子咬下去——
砰！
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狼狗赶在那家伙咬下去之前撕碎了他——是子午家响灵——地狱犬。
温莫回头。
子午早站在门口。
“打得很不错。”他说，“但你没注意到一件事。”
温莫喘着气：“什么？”
子午早指了指天花板。
温莫抬头。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趴满了“温莫”。
全都倒吊着，全都看着他。
“现在注意到了。”子午早说，“准备！”
下一瞬，那些“温莫”同时扑下来。
像黑色的暴雨。
温莫握紧剑，准备迎击——
子午早抢先一步出手。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短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斩断一个“温莫”的脖子。那些东西甚至来不及落地，就在半空中化成一滩滩黑水。
温莫看愣了一秒。
“别发呆。”子午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继续。”
温莫深吸一口气，握紧剑冲了上去。
两人背靠背，一个用刀，一个用剑。
那些“温莫”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斩了一个，来两个。
斩了两个，来四个。
永无止境。
温莫的手臂开始发麻，呼吸开始发烫。
但他没有停。
数剑下去，那些“自己”在他眼前一个一个碎掉，直到最后一个“温莫”倒下，太平间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温莫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子午早站在他旁边，气息平稳得像个没事人。
“这才哪到哪。”他说，“不过比我预想的坚持得久。”
温莫抬头看他：“你……是谁？”
“子午早。”他说，“子午家的家主。”
“你为什么帮我？”
子午早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父亲帮过我父亲。”
温莫一愣，他对“父亲”这个角色相当陌生，只在温旗的只言片语里听说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子午早收起短刀，“温景明老师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他看向温莫。
温莫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
他转身往外走，温莫立刻跟上。
左边的空间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苏子凌站在中央，她的影子已经不再失控，而是安静地贴在她脚边。
子午午看了一眼四周满地的黑色残渣。
“控制住了？”他问。
苏子凌点头。
“那就好。”子午午转身往外走，“去找其他人吧。”
右边的楼梯口，战斗还在继续。
姬缘一拳砸碎了最后一个护士的脑袋。
苏子凌赶到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愣了一下。
“这真的是大伤初愈的人吗……”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一阵更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姬缘的笑容僵在脸上。
四人同时抬头。
楼梯上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
太平间外的走廊里。
温莫和子午早刚走出来，就看到了远处那个黑影。
比普通的护士大五倍，浑身缠满绷带，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
它的脸上没有肉瘤，而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两只眼睛向外冒着血水。
子午早的眼神变了。
“这东西……”他说，“比刚刚恐惧具象化的秽响体还难对付。”
温莫握紧手里的剑。
“现在怎么办？”
子午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东西，说了一句话：
“让你身后那个家伙出来。”
“啊？”
“不要小瞧子午家的「通灵术」，它能洞悉一切，”子午早说，“你体内那个东西。让它出来。”
温莫张了张嘴。
“这东西凭你现在的状态打不过。”子午早说，“要么让他出来，要么我们都死在这。”
温莫沉默。
几秒后，他闭上眼。
“喂，温莫。”他在心里默默喊道。
黑暗中，温莫睁开眼。
眼神变了。
子午早清楚地感受到，这副身躯透出的回响与刚刚简直是天差地别
只见温莫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握紧了「净」。
他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黑影，往前走了一步，不见一点胆怯。
子午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温景明的儿子，体内藏着怪物。”
原来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