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收敛起翅膀,落在窗台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望向屋内那道瘦小的身影。千夜正背对着窗户,坐在床沿,垂落的黑发遮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任务执行完毕。”乌鸦的声音响起,带着邀功般的雀跃,“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派人将‘强力虚弱香薰’放入了圣女寝宫,不出意外的话……如今已经开始生效。”
千夜没有回头。
“……确认放进去就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乌鸦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只当是主人今天心情不佳。
“去休息吧。”
“……是。”
乌鸦振翅离去,留下一室沉默。
千夜依旧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想一个人。
---
白溟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准确地说,是走在“被释放”的路上。
姬笼·羽织在享用完早餐——以及享用完喂食她的乐趣——之后,终于大发慈悲地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镣铐,但还没等白溟溟揉着发红的手腕庆幸重获自由,圣女大人便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两样东西,摆在她面前。
左手,是一个项圈。
黑色的皮质项圈,内侧衬着一圈柔软的绒布,搭扣处镶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做工精致,光泽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项圈——那种戴在脖子上的、通常属于某种四足动物的东西。
右手,是一条手链。
银色的十字架手链。链条纤细,坠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吊坠,四个端点各镶嵌着一颗透明的宝石。比起那个项圈,它看起来要正常得多,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联想到宠物店。
“选一个。”
姬笼·羽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让客人挑选茶点。
白溟溟盯着那两样东西,沉默了整整五秒。
“……我可以都不选吗?”
“你可以试试。”
“……那算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白溟溟咬了咬牙,指向那条手链。
“……这个。”
姬笼·羽织的嘴角弯了弯,似乎对这个选择毫不意外。她将项圈随手放到一旁,执起那条手链,然后亲自伸出手,将白溟溟的右手轻轻拉了过来。
她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动作却意外地轻柔。银色的链条绕过白溟溟的手腕,搭扣在腕内侧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姬笼·羽织的指尖在搭扣处停留了一瞬,白溟溟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从那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好了。”
姬笼·羽织松开手,后退半步,歪着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的饰品,“只要你还在学院范围内,我随时都能知道你在哪里。当然,也附带一点圣光系的防护功能——毕竟是我的宠物,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伤到了,我会很困扰的。”
白溟溟低头看着那条手链。银质吊坠垂在她手腕内侧,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她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摸搭扣,想试试能不能打开。
指尖触到搭扣的瞬间,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弹开了她的手指。
“……?”
她又试了一次。同样的结果。那个小小的搭扣像是被焊死了一样,连缝隙都摸不出来。
“哦,忘了说。”姬笼·羽织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她已经转过身去,粉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那条手链只有我能解开。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的小宠物。”
白溟溟站在原地,盯着手腕上那条既像礼物又像镣铐的银链,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于是现在,她就戴着这条解不开的手链,走在从圣女寝宫通往宿舍区的林荫小道上。
傍晚的风带着草木被晒了一整天后蒸腾出的暖意,拂过她的脸颊。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层层叠叠地堆在西边的天际线上。
白溟溟低着头,边走边用指甲徒劳地抠着那个搭扣。抠一下,被弹开。再抠一下,再被弹开。她换了拇指去推、用食指去掰、甚至尝试用牙去咬——每一次都被那股柔和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银质的小十字架在她手腕上晃晃悠悠,折射着夕阳的余晖,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
“……变态粉毛。”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终于放弃了挣扎。
就在这时——
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枝叶抖动,沙沙作响,动静不小,像是什么体型可观的生物正藏在里面。
白溟溟脚步一顿,瞥了一眼那丛灌木。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八成又是希尔吧。那个猫耳刺客少女似乎对“藏在灌木丛里然后突然跳出来”这件事有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热爱。自从认识希尔以来,她已经明白路边任何一丛可疑的灌木都可能突然长出一对猫耳朵。
她头也没回……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然后——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
不是希尔。
那只手的温度比希尔的要低,触感也比希尔的要纤细,但力气却大得惊人。它精准地扣住了白溟溟的手腕——恰好是戴着十字架手链的那只——然后猛地一拽。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