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苑小区是近年建成的刚需楼盘，楼间距窄，阳光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三栋单元楼的墙面贴着浅灰色瓷砖，泛着冷硬的科技感，和老城区的烟火气截然不同。楼道里铺着光滑的地砖，智能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白光刺眼，却照不亮空气里隐隐弥漫的阴冷。
秋风生走在最前面，阴眼始终紧盯着14楼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越往上走，那股带着电流震颤的阴气越重，不是昨夜那种粘稠的冷，而是带着尖锐的躁意，像无数根细针在空气中浮动，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甚至能幻听到细碎的电子杂音，忽远忽近。
“九叔，1402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数灵的气息全是从里面漏出来的。”秋风生在十四楼楼梯口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里面那个年轻人，已经昏过去了，趴在电脑桌上，阳气弱得很，再拖下去，怕是会被吸尽阳气。”
沈砚舟跟在林砚身侧，脚步放轻，警服没有丝毫褶皱，神情始终冷静。他听不到所谓的杂音，也看不见阴气，却能清晰感觉到周身温度骤降，连楼道里的智能感应灯都开始莫名闪烁，忽明忽暗，印证了秋风生的话绝非虚言。他抬手示意身后悄悄跟上来的辅警守在楼梯口，禁止任何人上楼，自己则站在林砚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林砚缓缓走到1402室门口，没有立刻推门。他抬手按在冰冷的防盗门上，指尖传来的麻意顺着手臂往上窜，比楼道里的阴气更烈。门后没有剧烈的响动，只有持续不断的、低沉的电子蜂鸣声，还有鼠标按键被疯狂按压的轻响，单调、重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这只数灵，已经能干扰人的神经感知，制造幻听幻视，比昨夜的强出数倍。”林砚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身旁两人都听得清楚，“普通镇邪符只能压制，无法根除，它依托全屋智能设备扎根，必须找到它的核心宿主设备，才能彻底消灭。”
秋风生立刻点头：“我看到了，核心在那台台式电脑里，蓝光最亮，黑雾都围着电脑转，其他手机、平板、智能家电里，都是它分出来的气息。”
林砚微微颔首，缓缓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没有拉窗帘，天光充足，却丝毫驱散不了阴冷。客厅不大，装修极简，到处都是智能设备：茶几上的平板亮着乱码，沙发上的手机反复自动解锁又锁屏，墙上的智能面板数字疯狂跳动，而正对着门口的书桌上，一台台式电脑屏幕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绿色乱码，没有任何规律，像是无数扭曲的符号在爬行。
年轻租客穿着卫衣，趴在电脑桌上，头发凌乱，身体微微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鼻翼间的气息微弱至极，显然已经被数灵缠到了极致。电脑主机箱发出刺耳的蜂鸣，外壳上萦绕着浓黑的雾气，雾气里夹杂着刺眼的蓝色数据流光，比昨夜音箱上的光粒密集十倍，疯狂涌动，像是在示威。
沈砚舟进门后，第一时间看向昏迷的租客，确认人还有呼吸，才松了口气，随即站在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过屋内所有智能设备，没有靠近斗法区域，只是默默守住门口，杜绝一切外界干扰，全程一言不发，却用行动给出了最稳妥的配合。
林砚握着桃木剑，缓步走向书桌，脚步慢而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在这灵气匮乏的时代，他无法像前世那般画符念咒、金光护体，只能靠体内仅存的灵气，催动桃木剑的微薄木气，再以符纸辅助，步步为营。
距离书桌还有三步远时，电脑屏幕上的乱码突然静止，紧接着，整张屏幕瞬间变成漆黑，一行行血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字迹扭曲，像是用鲜血写的：“别过来，死”。
同时，尖锐的嘶鸣声陡然从所有智能设备里爆发出来，比电锯刺耳，比鬼哭凄厉，震得人耳膜生疼，屋内的灯光疯狂闪烁，电流声“滋滋”作响，主机箱甚至冒出了黑烟。
秋风生立刻上前半步，挡在昏迷的租客身前，用身体护住他，阴眼紧盯黑雾核心，沉声道：“九叔，它要反扑了！”
林砚脚步未停，眼神依旧沉静，没有被这阵仗惊扰。他左手从怀中抽出一张艾叶镇邪符，右手握紧桃木剑，剑尖微微下垂，对准地面，口中缓缓念起茅山静心诀，语速缓慢，语调平和，没有激昂的念白，只有沉稳的韵律，一点点压下那尖锐的嘶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口诀声不大，却像一剂定心丸，屋内的躁动竟缓缓平复了几分，灯光闪烁的频率慢了，嘶鸣声也弱了些许。林砚调动丹田内仅剩的一缕灵气，尽数灌注到桃木剑上，剑身泛起一丝极淡的暖黄色光晕，微弱却纯粹，是专克阴邪的纯阳之气。
数灵似乎被这丝阳气激怒，主机箱上的黑雾猛地暴涨，朝着林砚扑面而来，黑雾里的蓝色流光疯狂跳动，想要钻进林砚的五官，干扰他的心神，制造幻视。可林砚心神笃定，静心诀不停，黑雾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那缕暖光挡在外面，无法近身。
“顽抗到底，魂飞魄散。”
林砚沉声开口，手腕轻抖，桃木剑缓缓抬起，没有挥砍，只是直直指向电脑主机，同时左手将镇邪符轻轻抛出。符纸在空中缓缓飘落，精准贴在主机箱上，刹那间，艾叶与朱砂的阳气炸开，暖光裹住整台电脑，黑雾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蜷缩、消融，蓝色流光一点点黯淡。
可这只数灵灵智不低，见势不妙，竟想顺着网线逃窜！
文若才的声音，突然从秋风生的蓝牙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九叔！数灵的数据流开始往小区外网窜了，我正在断网，需要十秒！”
“稳住它。”林砚语气平静，手中桃木剑微微上前递了一寸，暖光更盛，死死压住黑雾，不让其有逃窜的空间。
沈砚舟站在门口，清晰看到电脑主机上的黑雾在拼命挣扎，符纸泛着微光，林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发苍白，显然是在强撑。他没有贸然动作，只是默默盯着房门，防止有人突然闯入，同时眼神坚定地看向林砚，传递出“我守在这里，放心”的信号，这份无声的支持，让本就沉稳的氛围，更添几分安定。
十秒转瞬即逝。
“断网成功！它跑不了了！”文若才的声音传来，带着释然。
林砚眸中微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尽数灌注桃木剑，手腕轻轻一震，剑身暖光瞬间凝聚成一点，精准击中主机箱的符纸位置。
“噗——”
一声轻响，如同雾气被戳破，黑雾瞬间消散殆尽，蓝色流光彻底熄灭，电脑屏幕恢复漆黑，所有智能设备的异响全部停止，灯光也恢复了正常。屋内的阴冷麻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只剩下淡淡的艾叶与朱砂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林砚缓缓收回桃木剑，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灵气彻底耗尽，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有些费力。秋风生立刻上前扶住他，担忧道：“九叔，你怎么样？”
“无妨，歇片刻便好。”林砚摆了摆手，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站直。
沈砚舟快步走到租客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试了试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息，只是阳气亏损，昏迷过去了，我马上叫救护车，送医调养几日就能恢复。”
他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语气简洁明了，清晰说明地址与情况，没有丝毫慌乱。挂了电话，他看向林砚，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没有丝毫先前的疑虑，语气诚恳：“林先生，今日多谢，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他亲眼目睹了全程，没有跳大神，也没有弄虚作假，那些超出科学的诡异，那柄桃木剑、一张符纸的威力，真切地摆在眼前，也让他彻底明白，这世间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凶险，更有林砚这般，默默守护百姓的人。
林砚靠在秋风生的搀扶下，微微颔首：“沈警长恪尽职守，配合有度，也该道谢。”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由远及近，医护人员上楼将昏迷的租客抬走，沈砚舟安排辅警留守现场，登记备案，对外统一口径为“智能设备故障引发的身体不适”，避免引起小区居民恐慌，处理得周全妥当。
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橘色的阳光洒进小区，暖意融融。
林砚、秋风生与沈砚舟并肩走在小区的步道上，脚步缓慢。
“林先生，往后这类数灵作祟的案子，怕是不会少。”沈砚舟率先开口，语气郑重，“我知道你们行事不易，也清楚这类案子不能公开，往后片区但凡有离奇的、涉及智能设备的案件，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警方全力配合，绝不对外泄露半分，也绝不会干涉你们的行事。”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刚正的脸上带着几分坦荡：“我沈砚舟从警，只为护一方平安，不管对手是凡人，还是你们说的数灵，这份职责，不会变。往后，若有用得到警方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砚停下脚步，看向沈砚舟，眸中带着几分认可，缓缓拱手：“有沈警长这句话，往后对付数灵，便多了一分助力。百姓安宁，需你我一同守护。”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带着春日的暖意。
沈砚舟看着林砚略显疲惫却坚定的身影，心中已然笃定，往后的日子，他与这位神秘的林先生，还有那位敏感的少年、懂技术的青年，将会成为老城区，对抗那些数字阴影里的恶灵，最坚实的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