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意识沉入体内。
灰白色的骨骼构成框架，深红的肌肉纤维附着其上，血管网从心脏出发，分出无数支路，通往身体各处。
蓝色界面的数据流淌而过。
呼吸快了影响气血流动，坐姿不端正，肌肉发力不对。
他慢慢调整，感受到体内气力逐渐拔高。
洞外的虫鸣从密集变得稀疏，月光从洞口的左侧移到了右侧。风向变了，树林吹来的草叶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露水湿气的微凉空气。
呼吸法持续运行，让罗恩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被万物之眼监控和微调。精神力没有增长，但他的身体状态又得到进一步的提升。血流更顺畅，肌肉更放松，关节灵活度也提高了。
他睁开眼睛，洞口的藤蔓在晨风里轻轻的晃动，爪子踩在碎石上，指甲刮过地面的声音传来。
他从干草堆上站起。万物之眼已经亮起，无需闭眼，也不必集中精神。半年前觉醒后，这能力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危险来临时，它的反应甚至比大脑还快。
洞口的藤蔓被拨开。
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不是普通的狼。
它从藤蔓后钻进来时，罗恩看清了它的体型。肩高过腰，比他在矿道里见过的任何野狗都大。毛色是浸过血又晾干的黑红色。嘴巴微张，涎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冒出一缕白烟。
万物之眼在它身上铺开数据。
弱点：左胸下方，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
它踩进了毒粉的范围。灰白色的粉末飘起，它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这点剂量对它不起作用。
绊索倒是生效了。它的前腿被绊，身体往前栽了半步。头顶的腐蚀液瓶子掉下砸碎，液体溅到它的后腿上。一小块毛皮卷曲发焦，散出焦臭。但影响不了它的动作。
狼低吼了一声。眼睛转向罗恩。后腿下蹲，肌肉绷紧，开始蓄力。
罗恩后背贴着冰凉的洞壁，集中注意力。
无路可退。
他右手握紧旧短剑。剑柄上缠的布条被汗浸湿，有些滑。格雷给他时说这是没人要的淘汰品。他带出来时没想过真会用上，只是习惯夜里出来时手里有东西。
狼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从蓄力到起跳不到一秒。身体在空中展开，伸出带钩的前爪。一股腐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罗恩侧身，将左半边身体迎了上去。
狼的前爪直直划过他的左臂。三道抓痕，从肩头到肘弯，皮肉翻开，豁开三道裂口。
他没有躲开。
因为躲开就刺不准。而且这种封闭的空间，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被对方躲过，到时候再通过呼喊，来的狼群，而不是这落单的狼……
没时间多想。
他的右手在狼扑来的瞬间就已出动。短剑自下而上送出，剑尖对准万物之眼标记的位置，左胸下方。
剑尖触及毛皮，刺入。
短剑没入约三寸。他手腕感受到阻力的变化，从硬到软，从肌肉到内脏。接着是一声闷响。
心脏。
狼的身体砸在他身上，将他撞在洞壁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他眼前白了一瞬。狼的重量压下，又热又沉，带着一股腥臊。
狼前爪还嵌在他的左臂伤口里。罗恩用右手费力把狼爪掰开，爪子弯曲如铁钩。掰开时伤口又裂开一点，血涌出来，沿着胳膊流到手指，滴在地上。
经典的闷哼一声。
他把狼推到一边。它死了，眼睛还睁着，暗红的光已熄灭，变得浑浊。
罗恩撑着短剑站起。左臂垂在身侧，使不上力。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碎石上，声音很轻。
他喘了几口气，洞里的空气又闷又腥。
万物之眼扫描狼的尸体。
心脏位置，一团高密度能量正在凝结。暗红色，拇指大小的球形，表面有细密纹路。它温度比体温高，握在手心微微发烫。
精核。
罗恩蹲下，用短剑划开狼的胸腔。刀刃在肋骨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的右手也开始发抖，失血加上刚才的冲击，肌肉正在发软。
他找到了那团东西。暗红色的，比想象中更硬。表面有一层薄膜。他用手指把它抠出来，膜破了，里面的核滚到掌心。
他用布包好，塞进背包。然后撕下法袍下摆，绕着左臂缠了三圈，用牙齿咬住一头，右手拉紧。布条勒进伤口，又是一阵钝痛，他咬着布条不然自己发出声音。猛男怎么可能会痛。他心里暗自催眠自己。
天快亮了。洞口那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灰。
他必须在学院点名之前回去。
罗恩拔出短剑，在狼尸上擦掉血，插回腰间。他拨开藤蔓，钻出山洞。
晨风灌入，带着草叶的青气和露水的腥味。他深吸一口，左臂的疼痛被冷空气激得更锐利，然后变成持续的酸胀。
他往翡翠工坊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藤蔓遮着洞口，和来时一样。
他没有注意到，洞壁上多了一个用狼血画的符号，一只瞳孔裂开的眼睛，颜色和石壁几乎融为一体。
树林深处，一双眼睛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
时间来到四天后，罗恩在丛林里处理了自己的伤害，把该销毁的东西都留在丛林里，用随身的火石，在石堆里烧掉。
常年通过呼吸法打磨身体，恢复的比较快。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他每天用废料处理所的矿物粉调成膏药敷，伤口愈合得比预想的快，但抬手时还是会扯得生疼。看起来就是轻伤，只不过很考验罗恩自己的演技。
早上，食堂门口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
罗恩端着盘子经过时，皮特从人堆里挤出来，满脸雀斑因兴奋而涨红。
“罗恩！公开实验课！索恩导师的！这个月居然是她讲！”
罗恩把盘子放到最近的桌上，走到布告栏前。
通知贴在最上面，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基础炼金材料识别·公开实验课。伊莱拉·索恩导师主讲。限30人。报名费：5银鹫。先到先得。”
5银鹫，够他半个月的配给。
公开实验课是普通学徒唯一能接触到巫师材料的机会。
宿舍众人围在一章小餐桌上。
“你胳膊怎么了？”维克多关心到。
“搬矿渣的时候划的。”
维克多看了一眼他袖子下露出的纱布，皱了皱眉，没有追问。
杜克倒是多嘴了一句。
“你一个人在废料所，真出什么事可要小心。”
“我找导师占卜过，我比你命长。”
杜克切了一声，埋头苦干饭碗。
米歇尔什么都没说，但罗恩注意到他看了自己的胳膊两次。
“这次索恩导师的炼金课，你们都参加吗？”
“我对知识太渴望了。罗恩，你把月钱借我报个名吧”杜克嚼着黑麦饼，又一手端起咸肉汤，直接灌入自己肚子。
“你还是把上个月欠我的营养剂先还了。”罗恩无语回到。
“肯定还是要的。”维克多说到，其余两人也是点头附和。虽然5银鹫的价格很贵，但这也事他们能够接触巫师材料的唯一途径。
吃完饭的私人，便都排队交了钱，领到入场券。
维克多在旁边看他掏出银鹫，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叹了口气。
“你这个月又得啃干饼了。”
“习惯了。”
罗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