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三层。教室能坐三十人,今天坐满了。空气里弥漫着药剂和矿石烧焦后混合的气味。
厚重的门扉被推开,伊莱拉·索恩导师步入室内。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紫月花研磨后的微苦涩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头脑发麻的致幻余韵。
“她的身姿高挑而纤细,仪态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教条般的挺拔。然而,那件剪裁极简的深色长袍却在侧身转折的瞬间,背叛了主人的克制,不可避免地勾勒出腰身起伏——那是一种被严密包裹着、却又极具侵略性的曲线。
她似乎对纯粹的黑有着偏执的狂热。但这如幽渊般的深邃,反而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衬托得犹如极地初雪般苍白刺眼。她的五官立体,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高傲与冰冷。
唯独那原本苍白的双颊上,此刻却晕染着一抹绯红。
顺着长袍的下摆看去,那双修长笔挺的双腿在走动间交替错落。踩着一双极其贴合足型的小巧黑色平底软皮鞋。就在她迈步的间隙,那深色长跑的裙裾开叉处,隐约掠过一抹如轻纱般半透明的纯白——那是紧贴着纤细足踝的白色蕾丝,在若隐若现间,泄露了足以让人理智全无的致命春光。”
“你要死啊,说那么多旁白。”一边的维克托吐槽杜克。他们坐在倒数第二排。
“老师可是三阶见习。你这样说,她要是听见你就死定了。”
“你不夸我语言修养极好,你就是嫉妒我。”旁边的杜克小声继续道,“我说这么小声,导师听不到的。不过整个翡翠工坊,我看也就索恩导师像个翡翠。其他都是黑石头。”
“……”罗恩不语,只是默默欣赏。这死胖子确实懂审美。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整个教室已经安静下来。当然,除开窃窃私语的几人。
他注意到索恩导师的右手一直撑在讲台边缘。
万物之眼扫过。
距离太远,加上她身上有某种遮蔽手段,数据像隔了一层纱。但他还是探测到,对方精神处于受损状态。
记录本上那个委托浮现出来,伊莱拉·索恩。需要向阳因陀罗花。报酬:可议。这委托挂了半年还在。
“今天讲魔核。”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且语气中甜糯的像是在跟你撒娇,罗恩知道,如果他当真了,是会要命的。
索恩导师从讲台上的木盒里取出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结晶体,大约小指尖大小,搁在她指尖上,折射着灵石灯的光。
“看看看,好漂亮的手…”杜克还没说完。
维克托一把捏住他的嘴巴。正襟危坐。
伊莱拉·索恩的目光才没有停留在这。
杜克也是收敛,不敢继续说旁白。
“魔兽死后,能量在心脏位置凝结成核。不同魔兽,颜色、形状、能量属性都不同。你们注意看,这是风系。”她的手纤细白里透红,此刻捏着一枚淡蓝色的魔核。
她把淡蓝色的核放回盒子,又拿起一块。
暗红色,比风系的大一圈,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血管状纹路,发着微光。
“这是血系魔核。价值不菲,也是我的藏品之一。作为课堂费,这次带过来给你们展示,涨下见识。”
索恩导师把核举到眼前的高度,让前排的学徒看清楚。
“经过特殊的炼金方式后它能用来强化身体素质,不是精神力,是体质和速度。”
教室里有人低声议论。索恩导师的目光扫过去,声音立刻没了。
“血系魔核的处理需要专业设备。直接服用,轻则血脉爆裂,重则承受不住能量灌体,直接死亡。没有导师指导,不建议你们碰。”
她说着把魔核放回盒子。接下里,伊莱拉·索恩导师开始在讲台上讲解,不同魔核出现的场景,和魔核处理的方法和手段。
罗恩坐在倒数第二排,盯着那块暗红色魔核。
万物之眼扫过,确定和他得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只是课堂上那块只有小指尖大,他的有拇指大。
这节课的实操环节,每人领一块魔核样本,根据伊莱拉·索恩导师刚传授的。罗恩领到的是便宜的风系核。
他低头假装摆弄桌面上发放的检测药物和一些器皿,稍微尝试下流程。手里这枚魔核,说是来自最常见的飞行蝙蝠,杂志颇多,只能用来实验练手。
万物之眼在后台运行。他在回忆索恩导师的每一句话。
血系魔核。强化体质。需要专业设备处理。没经过处理服用会死亡。
他没有专业设备,但他有万物之眼。
……
当天夜里。
翻墙,丛林,避开混淆术的纹路。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一次了,身体记住了。
这次他没有去山洞。
学院外围东侧,密林深处,一座半塌的石屋。是很久之前学院的地点,现在学院因为矿点的迁移,把法阵的范围缩小了,那座石屋就是之前学院的实验室,里面还剩一些破损的器材。
他蹲在石屋外面的灌木丛里,万物之眼开到最大。
石墙承重点开裂,但短期不会塌。石屋内部没有热源,墙角的蜘蛛网结得完整,如果有大东西进出过的话,网早就破了。地上一层均匀的灰,没有脚印。
至少半年没有人来过。
罗恩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在地面一片烧焦的黑痕上,空气里全是陈灰的味道。
他快速翻找。工作台下面的抽屉,墙角的架子,地上的碎石堆——铜漏斗,冷凝管,样品槽,半埋在碎石里的地火炉接口。
他从背包里掏出自己带的东西。
铜管、铜片、润滑油、细铁丝。都是从废料处理所和物资处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开始组装。
万物之眼实时显示匹配度。哪里需要调整,一目了然。
歪歪扭扭。但能用。
他掏出那颗暗红色精核,放进样品槽,点燃酒精灯。
第一次火大了。精核表面炸出细纹,暗红色的雾气从裂缝里跑掉了一截,万物之眼提示能量损失百分之二十。罗恩稳定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时刻留意着万物之眼里精核的状态数据。
和白天实验课上索恩导师展示的那颗血系魔核做对比。思索着,控制者自己的双手,慢慢地调节火候,同时转动精核,并在适当的时间节点,增加分离药液。
如果是已经成功过一次的流程,他闭着眼都能复刻。
万物之眼会把成功时的每一个参数锁死,下次照搬就行。一证永证。但现在是第一次。没有成功记录,没有参照模板,只有课上扫到的样品数据和眼前这颗正在裂纹的精核。
他得一步一步试。
第二次矫枉过正。火苗蹿得跟豆子似的,精核在样品槽里纹丝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
第三次,他盯着它们,一度一度地往上调。每调一度,停两秒,看精核的反应。
表面有没有新裂纹,内部能量流动有没有异常,温度梯度是不是均匀。
三百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停。
精核开始蒸腾。
暗红色的,很淡,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根线香。雾气被铜管吸进去,在冷凝管里变成液滴,顺着导流槽往下滑。
滴答。
滴答。
慢得要命。他蹲在那里,一只手控着火候。
万物之眼实时反馈温度波动,幅度不超过半度。另一只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风声,虫叫,树叶哗哗
三个小时就这么熬过去了。
精核最后变成一小撮灰白色粉末,从内部塌陷了。陶皿底部积了五滴暗红色液体,浓稠,像血,在月光下自己发着微光。
五滴。
罗恩把试管举到眼前。暗红色的液体挂在玻璃壁上,流得很慢。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液体自己在发微光。
试管上漂浮着体质+0.3,敏捷+0.2的字眼。
标红的字体是副作用:血管扩张,剧痛,约半小时。
没有犹豫。
他倾斜试管,让一滴液体滑到管口。液体在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滚落到他嘴里。
石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会儿。
热。从胃里炸开的。
一团烧红的东西在内脏里膨胀,往四面八方涌。血管鼓胀起来,从躯干爬向四肢。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
罗恩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废皮带,塞进嘴里咬住。
皮革的苦味灌满口腔。他撑着工作台边缘,后背弓起来绷紧。
不敢发出声音。
整个身体在沸腾,最后指尖和脚趾。指尖像被几十根针同时扎进去,刺痛和麻麻的。
体温逐渐升高,身体水分蒸腾。
视野模糊了。石屋的墙壁、破屋顶、月光,全笼上一层灰白色的雾。
到达顶峰后
热浪退了。从指尖退回手臂,从手臂退回躯干,沉下去,消失了。
呸。
罗恩吐掉皮带喘着大气,上面两排咬痕,湿漉漉的。
他趴在工作台上。汗顺着下巴往台面上滴,滴一下响一下。腿软得厉害。
大概二十分钟。
他甩了甩手。轻了。不是错觉——整条胳膊都轻了,像卸掉了什么东西。他随手握了一下台面边缘,木头发出一声脆响,裂了一小条。
力气大了。而且大得有点不受控。
左臂也动了一下。伤口的痂还在,抬手时还是扯得疼。但胳膊本身能撑住了,不像之前那样抬一下就发酸。
打开数据,蓝色界面上显示出来
体质:6。
敏捷:6。
力量:5。
精神力:14.3。
体质和敏捷增加了零点三之后,凑整了六点。
罗恩把试管塞好木塞,收进背包。还剩四滴。
他清理石屋,皮带带走了,台面上的汗渍用袖子抹了一遍,地上的脚印蹭平。
钻出石屋,穿过迷魂阵法的缺口,进入树林。
跑起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速度比来时快。不是刻意加速,是步幅变了,落脚更稳了,蹬地的力量传导更干脆。
但他跑了十几步,蹬上一根树干,本来该轻轻踩断,结果控制不了力道,直接踩断。
力量的分寸还没摸清。得慢慢适应。
他放慢速度,沿着矮墙根往南跑。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