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庭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慢慢站直了身体,让自己和谢时墨之间的距离从“被压制”变成了“对峙”。
“谢总,”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大老远跑到这种地方来找我,到底是为了警告我,还是怕我查到什么?”
谢时墨的眼神动了一下。很细微,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涟漪转瞬即逝,但沈砚庭捕捉到了。
“你什么都查不到。”谢时墨说。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的司机在楼下车里等了至少二十分钟,”沈砚庭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谢时墨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脏兮兮的窗户,“那辆银灰色的宾利,停在对面便利店门口,没熄火。这种老城区的小巷子里停一辆三百万的车,你觉得不扎眼吗?”
谢时墨沉默了一瞬。这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有说服力。
“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他说,语气不像夸奖,更像是重新评估。
“你比我想象的要闲。”沈砚庭回敬道。
谢时墨没再说话。他就那么站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砚庭,像是在透过这具皮囊看别的什么东西。这个注视持续的时间太长,长到沈砚庭开始觉得后颈发麻——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谢时墨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威胁,更像是某种隐秘的困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谢时墨忽然说。
沈砚庭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他穿书以来第一次有人当面对他提出这个疑问。陈伯没有,管家只会觉得少爷最近脾气变好了。陆辞更没有,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根本不会在意恩人的性格是否前后一致。但谢时墨不一样。他是原主的情敌,是和沈砚庭有过数次正面冲突的人,他对“沈砚庭”这个人的了解,远比其他人要深。
“人都是会变的,”沈砚庭不动声色地接住了这句话,甚至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怎么,谢总更习惯我以前见到你就红眼的样子?”
谢时墨的眼角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表情变化,但放在他那张万年冰川一样的脸上,效果堪比雪崩。
“我不习惯。”他说,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但我也不讨厌。”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节奏不紧不慢,和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了,照出他宽阔的肩线和修长的背影,然后他转了个弯,消失在楼梯间。
沈砚庭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正常反应。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换到另一只手里,用风衣袖子擦了擦掌心的冷汗。
谢时墨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谢时墨注意到他的变化了。但更重要的是后面那句——“但我也不讨厌”。
原著里的谢时墨对沈砚庭只有两个字:厌恶。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缓和,没有任何转圜。他甚至连亲手对付沈砚庭都觉得脏了手,所以才安排了手下的人在宴会上动手。可现在他说“不讨厌”?
沈砚庭把信封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快步走向电梯。
他需要回去把陆瑶的资料仔细看一遍。林家那条暗线,仁安医院那个没有姓名的VIP病区,陆瑶死前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他不太想去触碰的方向。但他没有选择。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书,那他作为一个原本活不过三章的炮灰,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作者都没有写完的那部分故事。
迈巴赫驶出老城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砚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把林皎月私密相册的截图发给我。全部。”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对面就回了。
“沈先生,谢时墨刚才是不是去找你了?”
沈砚庭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从防火梯下去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停在巷子口。”陆辞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他不是来警告您的,沈先生。他的车在您进侦探所之前就已经停在那里了,至少等了四十分钟。”
沈砚庭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谢时墨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却在他从侦探所出来之后才上楼?如果真的是来阻止他查林家的事,为什么不直接闯进来打断他和陆辞的对话?为什么要等?
除非——他等的根本就不是沈砚庭出来。
他在等陆辞离开。
沈砚庭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他飞快地拨通了陆辞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辞,你现在在哪?”
“在您给我的那个地址附近,怎么了?”
“不要回你朋友家。”沈砚庭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迫感,“你现在马上打车,去市中心,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待着,人多的地方,不要落单。”
电话那头的陆辞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问:“您觉得谢时墨的目标是我?”
沈砚庭没有回答。
他想起走廊里谢时墨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看情敌的眼神,不是看挡路石的眼神。那是猎人在确认猎物还在不在原地的眼神。
谢时墨从头到尾都知道陆辞的存在。而他今天出现在那栋破旧写字楼里,根本不是冲着沈砚庭来的。
他是来确定,沈砚庭有没有从陆辞那里,拿到不该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