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庭看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脊背一阵阵发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谢时墨说的“你不记得了”可能不是一个随便的措辞。他退出聊天界面,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果断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要被带偏。他对自己说。现在的优先级是陆瑶留下的线索,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但他还是站起来,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从靠窗的卡座换到了吧台左侧的位置。不是因为谢时墨让他换,而是因为他从眼角余光里注意到,楼下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已经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将近十五分钟,手里的烟换了三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在盯他。但他不想赌。
沈砚庭在新的位置上坐定,重新打开手机。他没有回谢时墨的消息,而是把林皎月私密相册的截图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不再关注照片内容本身,而是放大每一张照片的边缘——背景、反光、玻璃中映出的倒影。林皎月的拍照习惯很随意,很多照片都是在医院走廊里随手拍的,有时候是一张自拍,有时候是窗外的风景,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主题,像是她只是想把那个时刻留下来。
翻到第二十三张的时候,沈砚庭停下了。
那是一张对着电梯门拍的自拍。林皎月站在电梯里,手机举高,角度微微向下,拍到了自己和电梯的按键面板。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表情平静。沈砚庭没有看她的脸,他看的是电梯按键面板上亮着的那个数字——B3。
仁安医院的B3层。
他在脑海里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仁安医院的公开资料里写着,这栋楼地下共两层,B1是食堂和后勤办公室,B2是停车场。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过B3。但电梯按键面板上清清楚楚地亮着一个B3的标志。
沈砚庭把照片保存下来,在备忘录里打了一个新条目——“仁安医院B3层”。然后他继续往后翻。第三十一张照片是林皎月站在一个走廊尽头的窗口拍的,背景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金属铭牌,铭牌上的字因为反光看不清,但能依稀辨认出形状——那是一个六边形的logo,中间有一个十字。
他在网上搜索了这个logo,没有任何结果。不是仁安医院的官方标志,不是任何已知的医疗机构标识。
沈砚庭关了手机,揉了揉眉心。脑中的信息碎片越积越多——没有姓名的VIP病人、被覆盖的诊断名称、从未醒来的6号床、不存在的B3层、来历不明的六边形标识。这些碎片像是散落一地的拼图,每一块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他就是找不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那条线索。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目前唯一可能握有更多信息的人,是陆辞。沈砚庭拿起手机拨了陆辞的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有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到第五声的时候接通了,但对面传来的不是陆辞的声音,而是一阵嘈杂的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夹杂着闷闷的撞击声。
“陆辞?”
没有回应。噪声持续了几秒,然后电话断了。沈砚庭的心脏猛地下沉。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风衣口袋,快步走向收银台扫码付款。服务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他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电梯太慢,他直接走消防通道。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回响,每一层转角处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一边跑一边拨第三个电话,这次直接听到了关机提示音。
跑到停车场的时候,沈砚庭远远地看到自己那辆迈巴赫旁边站着一个人。他本能地放慢了脚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车钥匙。
但那个人不是谢时墨。那个人的身形更矮一些,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头发花白,后背微驼。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是陈伯。
“沈先生,”老管家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您得马上回别墅。二十分钟前,有人在咱们大门上贴了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别墅监控的截图。沈砚庭接过来看了一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是他家的大门,深胡桃木的门板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一行字。字迹潦草,漆还没有干透,在夜色里像是一道往下淌的血痕——“把东西交出来”。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细,像是用毛刷一笔一划写的——“否则陆辞和你一起,死在周六之前”。
沈砚庭把手机还给陈伯,动作很稳,表情很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降下车窗,对还在发愣的陈伯说了句:“上车。我们不去别墅。”
“那去哪?”
沈砚庭握紧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天际线。在那些高楼之间的某扇窗户后面,有人在看着他,监听他,甚至敢在他家门上写字。他的恐惧还在,但正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愤怒。
“去找一个能帮我送货上门的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