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关掉了文档,打开了浏览器,搜索“深孔事件”。
结果不多,大多是俄文网站的机器翻译,信息零碎,有一条提到,科拉深孔在九十年代关闭,原因不明,有传言说最后一批研究人员在地下听到了“无法解释的声音”,有人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有人自杀了。官方记录说是因为资金不足。
另一条提到,科拉深孔附近的小镇至今仍有“异常现象”的报告——牲畜畸形、居民皮肤病变、夜间的奇怪光芒,但没有人能证实。
她又搜索了“高台 北纬38 东经115”。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那是一片农田,卫星地图上什么都没有。
林汐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就几分钟,顺便思考下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难道自己真的要跟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去找那个叫星核的玩意?
发短信的人就好像解密游戏里的那种谜语npc,给你说了条莫名其妙的线索,然后就再也不管了。
……
有人在敲门。
林汐睁开眼睛,窗外已经黑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桌面壁纸,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敲门声又响了。
不是那种急促的敲法,是很慢的、有节奏的三下,像是一个人在试探里面有没有人。
“谁?”
没有人回答。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又是三下,还是那个节奏,还是那个力度。
林汐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没有人,声控灯没有亮,走廊是黑的,但猫眼里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是从隔壁门缝里透出来的?还是从楼下上来的?她说不清。
“oi。”
“敲我家门干什么?”
依旧没有回答。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没有开。
也许是走错了楼层的邻居,也许是那些想找她麻烦的序列者,又或许是——
意图不轨的怪大叔。(划掉这个)
灯灭了。
不是一盏灯,是所有灯,电脑屏幕灭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灭了,窗外对面楼的灯光也灭了,整个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窗外也是黑的,像是整个世界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当然,这对于一个经常半夜活动的死宅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反倒是这个家伙,敢剪小区电线,等着进橘子吧。
下一秒,电视亮了。
屏幕上是雪花,那种老式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雪花,雪花在跳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雪花变了。
它们在聚合,无数的黑白噪点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聚拢,形成一个椭圆形,一个占据了屏幕中央的、由跳动雪花构成的形状。
一只眼睛。
它很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轮廓模糊,边缘的雪花不停地跳动、离散、又聚合,像是眼球表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眼睛瞳孔的位置是一个更深的黑色空洞,像是电视机屏幕后面连通着另一个空间,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空间里往外看。
那只眼睛在转动。
缓慢地、不规律地转动着,从屏幕的左上角扫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移回中央。
它在看,在这个房间里找活着的东西。
视线扫过电视柜,扫过沙发,扫过地上的泡面碗,扫过书桌上合着的电脑,扫过墙上——
停在林汐身上。
那个黑洞洞的瞳孔对准了她,林汐感觉自己的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爬,不是触觉,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感觉。
好吧,她现在确实有点头皮发麻了。
这种东西真的是基因变异导致的吗?
电视的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很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很慢,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电视机里面喘气。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它突然缩了一下,目光转到另一个方向,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它消失了。
电视屏幕变回纯黑,像一面镜子,林汐看到自己的脸映在屏幕里。
她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镜面里的女孩依旧美丽,但此刻她只觉得陌生。
镜子里的她眨了下眼睛。
林汐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墙。
门开了。
一条手指宽的缝,从缝里伸进来一只爪子。
干枯的、灰黑色的、只有三根手指的爪子,指甲很长,像是被火烧过的树枝。
那只爪子在门缝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试探,然后缩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什么东西快速移动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消失。
灯亮了。
日光灯闪了两下,恢复了正常,电脑屏幕重新亮起来,显示的还是那张风景照,窗外对面楼的灯光也亮了,一切恢复正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汐站在原地,深深的地呼吸了几口气。
她承认这东西应该是进不了局子了。
她的手还在门把手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心脏跳得很快,是一种说不清的恶心。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是被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注视,那只眼睛在找活着的什么东西,它在找她。
为什么?
因为自己很特殊?
反正不可能是来找自己搓麻将的就对了。
电视还亮着,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今天的变异事件统计数字,屏幕上滚过一条字幕:“请市民保持冷静,军方已加强巡逻,情况正在恢复正常。”
“呵呵,骗鬼去吧。”她毫不客气的呸了一声。
正常在哪?正常在我一天遇到三个怪物吗?
这种话骗骗网友们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她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玻璃上,有一个手印。
是三个指头的、扭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树枝一样的手印。
在玻璃外面,这可是四楼。
林汐盯着那个手印看了几秒钟,然后拉上了窗帘。
可笑的怪物,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吧?
——当然,要是它真进来了当我没说。
她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凉意让她清醒了一点。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猩红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闪着光。
那红色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红宝石,明亮得不像真的,很漂亮,很闪耀,但她自己看也只觉得刺眼。
自己也是怪物的一部分。
按道理来说,她不应该怕那些东西。
或许应该打开门,把那只干枯的爪子连同它后面的整个东西一起吞掉,嚼碎,咽下去,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但是林汐不敢。
她不知道就这么不停的吞下去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想起方毓提到过的话:“变异也许会因为你的认可加速。”
她已经认可了,接受了自己能吞掉其他东西的事实。
吃掉班长的时候,她感觉到“好饱”,她差点吃掉那只地狱犬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欲望”。
如果再吃掉那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会不会离人类更远一步?
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被那个声音取代?或者更糟——
她会在吞噬的过程中,和那些东西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更大、更扭曲,像是肉山一样的怪物。
想想她就觉得要吐了。
她宁愿死都不要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
“在一起就好了?”
都是扯淡!
林汐靠在厨房的墙面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瓷砖,低着头。
这里不能久留。
那东西能找到她,别的也能,那个发短信的神秘存在说“找到星核”,或许确实该试试。
如果一直待在家里,迟早会有更多的东西找上门来,序列者、变异怪物、或者更奇怪的东西。
她需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看看,去寻找那个短信所说的。
星核。
不因为别的,因为在白光降临的前一秒它警告过了,不管它是不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它说的话一定是有意义的。
而那些污染区的位置,有人知道。
会变异但是还有理智的人,还有序列者,她想到了陆辞。
那个在巷子里出现的、穿黑色冲锋衣的、说自己眼睛好看的序列者,他的联系方式还在手机里。
林汐掏出手机,打开和陆辞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忘了问你,你饿不饿?我知道一家店,现在还在营业,老板是异变者,做的三明治很好吃。】
她看了看消息,然后打字。
【店还在那吗?】
发送。
三秒钟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陆辞:【还在,你…饿了?】
林汐:【嗯。】
陆辞:【我去接你。】
林汐:【不用,发定位,我自己去。】
当然要自己去,她可不想待会一睁眼,发现一群大汉包围自己的房间。
陆辞发了个定位,是一家在城西的餐厅,离她住的地方大概二十分钟的路。
林汐没回,她觉得自己搞不好待会得从那里杀出去。
关掉手机,走回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
她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
老电影里的主角都是这样的。
已经不止一个人夸她的眼睛很漂亮,虽然会开心,但还是…有点太吸引注意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辞发来的定位,她点了导航,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真的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