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过去才几天。
几天前她还是一个窝在电竞椅上玩旮旯给木的死宅,抱怨自己没觉醒异能,现在她却有了比异能更恐怖的东西。
命运真是无常。
城西的餐厅开在一条快要倒闭的商业街上。
左右两边的店铺都拉下了卷帘门,墙上喷着“转让”和乱七八糟的涂鸦,只有这家店亮着灯。
“老周全麦”,字体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可爱风格,和整条街的气质完全不搭。
林汐站在马路对面,没有立刻过去。
她先逛了一遍整条街的布局,左右两边的店铺都关着,卷帘门从里面锁死,没有人藏在里面。
街角有一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但他什么都没有,真的在翻垃圾。
二楼以上的窗户都关着,只有一扇半开,窗帘后面是一只黑猫。
她又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辆,两辆私家车,一辆面包车。
私家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有积灰,说明至少停了一整天,面包车的引擎盖是凉的。
没有埋伏,至少肉眼看不到。
林汐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穿过马路,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六张桌子,三张空着,两张坐着一看就是普通人的顾客。
一对中年夫妇在吃沙拉,一个独居老人在喝汤,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围着白色围裙,正在切面包。
他的皮肤是蓝色的,不是染的,是那种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像是静脉血倒流一样的蓝紫色,蔓延在整张脸和两只手上。
他抬起头看了林汐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欢迎光临,坐吧,他已经在等你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最里面的角落,靠窗的位置,陆辞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
他看到林汐,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林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然后把墨镜摘了,放在桌上。
陆辞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来了。”他说。
“来点吃的。”
陆辞嘴角微微上扬,朝吧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老周,先来个经典的。”
“好嘞。”老周应了一声,从吧台后面拿出两片面包。
林汐注意到,在她和陆辞说话的时候,老周的目光会时不时地从吧台那边扫过来。
他一边切面包一边往这边瞥,动作很轻,像是习惯了观察客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周把三明治端过来,放在她面前。面包烤得金黄,生菜翠绿,酱汁从面包缝里渗出来。
她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面包酥脆,里面的鸡肉嫩得刚好,酱汁的味道酸酸甜甜。
自己身体里的那种无法抑制的饥饿稍微缓解了一点。
但她知道,这只是错觉。
人本来就是靠本能完成需求的生物。
说饿了,你去吃东西,说困了,你去睡觉,说无聊了,你去玩游戏。
所以现在它说,想吞了他们。
现在该怎么办?
陆辞看着她吃,他没有吃,他的面前只有那杯水。
“你不吃?”林汐嘴里含着食物,含混不清地问。
“我吃过了。”
“面包里应该没下毒吧?”她随口问道。
说实话,她挺期待对方下毒的。
给她来点猛的,直接一了百了正好,至少死的时候还是个人。
陆辞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似乎觉得根本没必要。
“你昨天晚上住在哪?”他问了另外一件事。
林汐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家里。”
“安全吗?”
“……不太安全。”
“发生什么了?”
林汐犹豫了下,那只古怪的眼睛、那只爪子、那个手印,还是不要告诉别人了比较好。
“没什么。”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把话题挡了回去。“就是不想住了。”
陆辞没有追问,他往后一靠,目光扫了一眼窗外,又收回来。
“你不用担心,这里没有人会找你麻烦。”
林汐放下水杯,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放松,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见过这种说话方式,以前的班长李思远也喜欢跟女生这么说。
“我不担心。”林汐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当然没人会找她麻烦,因为能找她麻烦的都不是人。
“其实担心也没事,你一个人在外面,迟早会被盯上。”
林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猩红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
“你在吓我?”
“我在说事实。”陆辞语气平静。“你见过多少变异者失控?”
林汐想了想,邻居,便利店老板,地狱犬。
“不少。”
“我见过更多。”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他们一开始都觉得自己能控制,后来就不行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那里有一个变异者,能操控自己的能力了。”
“能控制吗?”林汐摸摸下巴。
自己身上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她都没搞懂。
“是。”陆辞点了点头。“他叫老钱,以前是当兵的,你去了可以见见他。”
“他是什么样的变异?”
“手臂能变成刀刃。”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朝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锋利,坚固。”
“他还清醒吗?”
“清醒。”陆辞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偏向窗外。“至少大部分时候。”
大部分时候…
听起来很像一种掩饰。
她不太确定。
“我不是要你加入。”陆辞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她。“只是觉得,你可以来看看。”
林汐盯着他,他的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十足的真诚。
“看看之后呢?”林汐问。
“之后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门不锁。”
门不锁,你最好是。
看过无数片的她见过太多“门不锁”的陷阱了,门确实不锁,但走廊里有监控。
门确实不锁,但窗户焊死了。
门确实不锁,但你走出去之后发现整栋楼都锁了。
她点了点头。
“我想想。”
她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她想起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只是吃饭。
“你们组织,”她咽下去,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东西,星核?”
“你从哪听说的?”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网上。”林汐回忆了下那些消息。“有人说找到星核就能逆转一切,也有人说找到星核会让一切变得更糟,我不知道该信哪个。”
陆辞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林汐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是随便问问还是认真的。
“星核是真的。”他缓缓开口。“但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知道它在哪?”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靠回椅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找它。”
陆辞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了一点,这是一个下意识的距离拉远。
“你在找星核。”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放低了半度。
“嗯。”
“你知道………”
“我知道。”林汐打断他。“变异加速,变成怪物,可能会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
这个问题好像没有答案,或者说,她有答案,但说出来太荒谬了。
“因为有人让我找。”她还是如实回答。
陆辞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疯了。”他说。
可能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找那个东西,但是如果没有这个目标,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自己的潜意识,好像很怕,让她自己陷入一个没有目的,没有意义的境地。
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